266、南海鏖戰

寒武再臨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唐雁丘抓著艾爾的胳膊叫道:「你愣著幹什麼!」

艾爾推開他,喃喃道:「別管我……」

眾人圍在艾爾身邊,均緊張得直冒冷汗。他們現在想逃是來不及了,海龍一口酸漿噴出來,能把他們瞬間化成骨頭,只能等待時機……可是,海龍究竟想幹什麼?叢夏從唐汀之哪裡得知,龍血人彼此之間是可以聞到氣味的,也會有一定的同伴的感應,但是這種感應不分好壞,並不會因為是同類就皆大歡喜,相反,很多龍血人嗜血暴躁,不打起來就不錯了。

海龍的頭越來越低,最後,那裝甲車大小的赤紅色眼珠正對向了艾爾,那眼球如血色水晶一般,血紅剔透,一眨不眨地看著艾爾和沈長澤,艾爾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過度興奮,面孔煞白,身體微微顫抖著。

眾人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海龍又微微抬起頭,把巨大的鼻孔對準了艾爾,那大黑洞一般的鼻孔,噴出酸腥的氣息,味道相當濃烈,艾爾皺起眉頭,差點被燻吐了。

海龍就那麼嗅了兩下,又把眼睛對上了艾爾,瞳孔裡清晰地映照出艾爾和沈長澤的樣子,艾爾看著那血水晶一般的瞳孔裡自己的倒影,有些怔愣,突然,他看到那倒影裡,沈長澤動了一下。他趕緊低下頭,見沈長澤竟真的醒了過來,一般沈長澤因為力竭而變成這個樣子,至少要睡個兩三天才能恢復,這雖然是一種保護機制,但也是相當大的弱點。

沈長澤睜開了眼睛,雙目跟海龍一般血紅,有些迷茫的看著海龍。

海龍那條近千米長的尾巴從背後伸了過來,用尾巴最後一截,一把纏住了艾爾的腰。

眾人大驚失色,艾爾抬起手示意他們不要動。

那尾巴在艾爾腰上纏了一圈後,繞到艾爾胸口處,較細的尾巴尖兒緩緩地朝著沈長澤探去,並用佈滿細鱗的尾巴尖兒蹭了蹭沈長澤單薄的小胸脯。

沈長澤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抱住了那尾巴尖兒,他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咿呀的聲音。

海龍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其他人連呼吸的聲音都壓低了,空氣中只有海龍拍動翅膀的聲音。

突然,海龍仰起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鳴叫,那聲音聽上去居然有幾分悲傷,沉重得讓人感到壓抑,與此同時,它纏住艾爾腰的尾巴也在那瞬間收緊了,艾爾皺起眉,臉色有些難看。

成天壁蓄起勁風,只待海龍一發難,他們也會立刻動手。

叢夏卻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感受到了海龍的情緒,也許是他對能量波動太過敏感了,以至於對能量體的喜怒哀樂都能憑著直覺感應到一點點,這隻巨獸的情緒確實非常沉痛。

海龍就那麼悲鳴了幾聲,慢慢地、戀戀不捨地、小心翼翼地抽回了尾巴,它直勾勾地盯著沈長澤,倒退著往後飛去,直到退出幾百米,才轉過了身,向它來時的海域飛走了。

眾人看著這隻史前巨獸慢慢地消失在了海平面上,一時都震驚得無法言語。

沈長澤的眼皮耷拉下來,好像有千斤重般,又沉沉睡了過去。

叢夏一下子脫力,頭暈目眩,差點昏過去,唐雁丘道:「你沒事吧?」

「我……」叢夏恍惚地看著藍藍的天,白白的雲,露出一個傻笑,「這輩子,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

麥倫激動道:「我們……結束了嗎?都結束了嗎?」

周奉嵐長吁一口氣,「你才結束了呢,是戰鬥結束了。」

黛奎琳把額前散落的長髮扒到腦後,手心雖然在顫抖,聲音卻充滿喜悅,「這個噩夢一般的夜晚結束了,我們都活下來了。」

吳悠道:「這是我一生中度過的最長的一夜。」

姚潛江道:「這話沒錯。」

成天壁飛到唐雁丘身邊,從他手裡接過了叢夏,將人緊緊抱住,啞聲道:「我們又一次完成任務了。」

叢夏哽咽道:「又一次活下來了。」

又一次……在經歷了常人難以承受的絕望和痛苦後,他們又一次掙扎著活了下來,叢夏不禁想,像人類這樣頑強的生物,憑什麼要從這個星球上消失?他們哪怕有一丁點希望,就願意拼命啊。

一隻黑白相間的雨燕從南面飛了過來,上面馱著一個人,赤身裸體,長髮隨風舞動。

「松樹先生!」

雨燕低空盤旋著飛了下來,魔鬼松臉色蒼白如紙,雖然表面上看,它人類的肢體完整無缺,但是眾人都知道它受傷很重,能量的損耗也相當龐大,它攤開掌心,露出那枚烏黑通透的玉片,「你們的東西,還給你們。」

叢夏握住了它的手,邊把能量注入它體內,邊哽咽道:「謝謝你們,松樹先生,穆飛,謝謝你們。」

魔鬼松抽回手,「你別白費力氣了,你那點能量治不好我,我自己會慢慢恢復的。」

叢夏想想也是,而且他身上一枚蓄能玉符都不剩了,其實也沒能量給魔鬼松補充了。

所有人在這一刻如釋重負。吳悠又在海面上弄出一塊浮冰,眾人都躺倒在冰面上,等待指揮部派飛機來接他們,看著那朗朗晴空,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感動無聲地流淌在每一個人的心裡。

一架運輸直升機從遠處飛來,並在半空開啟了機艙門,眾人紛紛飛上了飛機。

飛機上早已經給他們準備好了衣服,叢夏抱了幾件過來,招呼他們穿衣服。

成天壁穿好衣服,叢夏也把身上溼乎乎的破爛換掉了,魔鬼松卻拿著那棉服,擺弄了半天,往地上一扔,「不穿這個。」

「啊?那你穿什麼?」

「長袍。」

叢夏笑道:「你只會穿長袍嗎?」

魔鬼松冷冷看著他,「我只喜歡穿長袍,沒穿過別的衣服。」

叢夏勸道:「但是在人類的世界裡,裸體是不好的,讓穆飛來穿上吧。」

魔鬼松低著頭想了半天,然後猛地抬起頭,表情一變,激動地抓住叢夏的手,「叢夏,咱們都活下來了,太好了。」

叢夏也激動地說:「穆飛,如果你們不來,我們早就被大王烏賊弄死了,是你們救了全部人,還有傀儡玉,這枚寄託人類希望的傀儡玉,也是因為你們的出現才能奪回來的。」

穆飛笑道:「應該的,傀儡玉並不只是人類的敵人,也是我們的,而且,陸地就是陸地生物的,水裡的東西就該回到水裡。」

叢夏忍不住抱住了他,拍著他的背,不斷地說著「謝謝」。

自斷生長了三年的根系,放棄自己一手打造的完美家園,跑到幾千公里外的南海來助他們一臂之力,魔鬼松和穆飛的犧牲,比他們還要大,叢夏一想到這裡,就又愧疚、又感動。他決定回到基地後,找機會向他們坦白真相,魔鬼松無論從能力上,還是壽命上,都會比變異人活得久得多。如果最終這場災難沒能被阻止,等變異人都死了,他們恐怕就要獨自面對來自寒武意識的責難,他們理應知道真相。

當飛機經過海南島上空的時候,那被鮮血和屍體霸佔的南部海岸線清晰地映入眾人的眼簾,八個海區連線而成的400公里的綿綿海岸線,已經變成了陳屍場,到處都翻滾著濃煙和火光,從陸地到近海血流漂櫓、一片狼藉。

他們不知道這一夜究竟死了多少海獸、多少人,他們只知道在馬尼拉海溝和大王烏賊的一場戰鬥,海獸的死亡需以十萬為計量單位,戰鬥機墜毀超過了一般,而南部海岸線的這場戰鬥,登陸海獸的數量可能更多,而守衛在8個海區的變異人和普通軍人,恐怕大部分都凶多吉少。

叢夏擔憂道:「柳哥他們應該安全吧。」

成天壁道:「放心吧,以他們的能力,完全可以自保。」

唐雁丘也道:「最不濟逃跑也沒問題。他們可能已經在指揮部等我們了。」

一個小時後,飛機在湛江軍事基地降落了。

當機艙門開啟,他們步下飛機的時候,基地所有的官兵都已經列隊站在停機坪四周,曹志賢高喊一聲,「敬禮!」所有人齊刷刷地抬起右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幾人愣了愣,成天壁第一個反應過來,腰板挺得筆直,也行了個軍禮。其他人紛紛抬起手,儘管姿勢沒有成天壁那麼標準,儘管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可那一刻,在場所有人的心意是相通的,不,應該說,在那一刻,所有人類的心意是相通的。

人類是頑強的、不滅的、打不倒的。從死境裡求生,從絕望中尋找希望,一路艱難險阻、危機重重,可他們從來沒有放棄,從地震那天起到現在,快要四年了,這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他們輾轉在數個滿目瘡痍的國土上,面對無數窮兇極惡的敵人,他們經歷過幾十億同胞的灰飛煙滅,見識過所有人世間最痛苦的生死別離,他們也曾懷疑過自己的堅持,抱怨過自己的信念,可是他們最終擦乾了血淚,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將灑落在世界各地的傀儡玉,一一收入了囊中。無論他們能不能結束這場殘酷的災難,哪怕他們最終逃不過死亡的威脅,他們也不後悔,不後悔三年多來為了活下去而流過的血與淚,因為在並肩作戰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裡,他們已經收穫了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活著的意義,為了自己珍貴的生命、為了身邊重要的人、為了人類這個種族的繁衍,而不停地、英勇地戰鬥,就是他們活著的意義,就是上天賦予他們特殊能力的意義。

曹志賢走了過來,他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到了讓他驕傲的兒子身上,同時朗聲吼道:「我代表全人類感謝我們的英雄,祝賀我們的英雄們,凱旋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