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夏道:「怎麼樣?醒了嗎?」
叢震中和唐汀之從實驗室裡走了出來,叢震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你是問哪個?」
「莊堯。」
叢震中嘆道:「怎麼可能那麼簡單?我們只是檢測了一下他的大腦損傷程度,比我們想象中還麻煩……」
鄧逍急道:「教授,你們有辦法的吧?」
唐汀之搖搖頭,「針對腦域進化人的大腦修復,是我們從來沒有涉及過的領域,別說是腦域進化人,哪怕是普通人的大腦,都是複雜到人類至今無法完全瞭解的領域,腦域進化人的大腦就更不用說了,老實說,我們不是很有把握。」
眾人都皺起了眉頭。
叢震中道:「孫先生的記憶提取工作更加複雜,他大腦已經死亡,對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沒有任何反應,我們想跟他進行腦域互動已經不可能了,只能深入他的大腦神經,強行解讀主管記憶的中樞神經,但是這件事更難以實施,如果失敗的話,我們也會有危險。」
成天壁抱胸立在一邊,沉聲道:「那麼……趙亦呢?總該有一個好訊息吧。」
唐汀之看向他,「原北京軍區第35集團軍特戰第九處大隊長趙亦,他醒了,你可以進去看看。」
成天壁深吸了口氣,儘管可以壓抑了,依然能看出他的眼眸中有一絲擔憂,「他,有自己的意識嗎?」
唐汀之淡道:「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叢夏拍了拍成天壁的肩膀,「天壁,我跟你一起進去。」
倆人一同走進一間實驗室,雪白冰冷的實驗室裡擺滿了各類先進的器材,簡單的試驗床上坐著一個年約四十歲的男人,身材魁梧,五官剛毅,儘管臉色蒼白,一看就很虛弱,但腰板卻挺得筆直。
成天壁開口了,聲音有輕微地顫抖,「隊長。」
趙亦轉過了臉來,瞳孔猛地收縮,「天壁?」
「隊長。」成天壁眼中精光大顯,一個跨步衝了過去,「隊長,你記得我!」
趙亦突然從床上跳了起來,身形快的叢夏只覺得眼睛一花,當他再次看清眼前的畫面,趙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欺近了成天壁身邊,掐住了成天壁的脖子,而成天壁則一動沒動,靜靜地看著趙亦。
趙亦厲聲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你跟那些人是一夥的嗎?我還要去救小北他們,把我關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成天壁怔愣了半晌,沉聲道:「隊長,你的記憶到哪裡為止?」
趙亦一愣,「你在說什麼?」
叢夏輕聲道:「大哥,今天是哪年哪月哪號?」
趙亦緊皺眉頭,「2012年5月27。」他說完這句話後,看到倆人神色有異,立刻也察覺到了不對,「怎麼了?你們想說什麼?」
成天壁輕輕拉開他的手,眼中浮現一絲痛苦,「隊長,現在已經是2015年了,小北、老莫、王寶,所有特戰九處的人,只剩下我們兩個了,甚至連35集團軍都不復存在了。」
趙亦僵硬地看著他,眼球瞬時撐起道道血絲,表情有些扭曲,他突然抬起手,狠狠拍了幾下腦袋,額上青筋都凸了起來。
成天壁垂下眼簾,用力握緊了拳頭。
趙亦頹然地坐到床上,啞聲道:「四天前,青海格爾木地區發生地震,接著全國各地開始出現奇怪的動植物變異現象,食物無法儲存,流浪貓狗開始攻擊人類,青海地區陷入一片混亂,我接到上級命令,帶領九處的人去青海尋找地震後就失去聯絡的科考隊,對,就是你和六子一起去執行安保任務的那個科考隊。」他抱住了腦袋,「直升機在格爾木降落後,我們遇到了……一群怪物,短短四天時間,老鼠有半人高,流浪狗長到三米,植物會吃人……一切都亂了套了。我們直升機被毀,只能徒步去地震地區,我們帶的裝備不夠,越來越多的人倒下,阿陽、王寶、高成,一個一個的,全死了……全死了……」四十來歲的漢子,剋制不住地哭了起來,「天壁,六子也死了嗎?只有我們兩個了嗎?我們十六個兄弟,就只剩咱們兩個了嗎?阿陽才十七歲,才十七歲啊……」
成天壁低下了頭,肩膀用力顫抖了起來。
叢夏有些心酸地別過臉去。
趙亦嗚嗚哭了很久,情緒才穩定下來,「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記得我跟一隻蛇打了起來,後來我被它吞了,你呢?你又怎麼活過來的?」
成天壁苦澀道:「隊長,你感受一下自己體內的力量。」
趙亦怔了半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粗糙的大手突然生出了粗硬的鱗甲,他用力握緊了拳頭,咬牙道:「我想起來了,那隻蛇吞了我,但我好像……我好像變成蛇了,我沒忘了自己的任務,我還想去找科考隊,於是我去了雪山,後來,我碰到了更多的怪物,有時候我吃了它們,有時候它們吃了我,然後我就不記得了,想不起來了。」趙亦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堅毅,「這三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成天壁沉聲道:「說來話長……」
叢夏把空間留給了倆人,自己出來了,他還打算去看看莊堯,然後再去看看單鳴,聽說單鳴也醒了,他並不是擔心單鳴會說什麼,畢竟唐大校向來值得信任,他只是覺得應該去跟單鳴道謝,鑑於……鑑於他是唯一還清醒的人。
鄧逍、柳豐羽和唐雁丘都在莊堯的病房裡,莊堯比同齡人發育得都晚,今年應該快14歲了,看上去卻跟兩年前差不了太多,單薄地身體躺在雪白的床上,脆弱得好像一下子就能捏碎。
柳豐羽嘆道:「沒有他成天陰陽怪氣的秀智商,還真是不習慣。」
叢夏坐到了床邊,勉強笑道:「他確實難得有這麼老實的時候,不開口說話的話,怎麼看怎麼可愛。」
鄧逍煩躁地抓著頭髮,「小莊堯不醒,阿布就一蹶不振,昨天我逼著它吃了點東西,但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他一定會醒的。」唐雁丘道:「那麼多危險我們都扛過來了,不可能在自己家裡的床上,還保不住一個人。」
叢夏點點頭,「沒錯,北京二十多個腦域進化人,一定會有辦法。」他突然想起什麼,「小鄧,你聯絡上你媽媽了嗎?」
鄧逍點點頭,「昨天通過雲南軍方的人聯絡上了,她差點就要去青海找我了,只是現在開春,正是螳螂大量繁殖的時候,這時候作為主要戰鬥力的母螳螂比較脆弱,她擔心其他生物會趁機搶地盤,所以一直拖著沒法走。」
柳豐羽笑道:「你媽真帥,跟黑社會大姐頭似的。」
鄧逍也笑了,「她小時候可不就是小混混,雖然生了我之後收斂多了,不過脾氣可一點兒沒變,兇得要命。」
「她打算來北京找你嗎?還是你去雲南?」
「等莊堯醒了,我就去雲南找她,就算幫不了她,我也要去看看她。」鄧逍嘆了口氣,「雖然想到她要生出一隻螳螂來,我有點沒法接受,可是如果她一直生不出來,她又不肯跟我走,真是麻煩。」
「變異人的生育問題一直是腦域進化人研究的最重要課題之一,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的。」
鄧逍抓了抓腦袋,「嘿,其實,只要我媽還活著,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柳豐羽道:「那個,等莊堯醒過來之後,我和雁丘也打算回趟四川。」
叢夏笑道:「喲,見公婆啊。」
柳豐羽一挑眉毛,「你小子,終於輪到你調戲我了,很得意吧?」
叢夏哈哈笑道:「機會難得嘛。」
唐雁丘臉一紅,輕聲道:「沒那麼誇張,只是……只是回去看看家人,然後……」他看了柳豐羽一眼,表情很不自在。
柳豐羽拍了拍他的臉,「別怕,這在21世紀人的認知裡,叫‘出櫃’。」
唐雁丘略正色道:「我是想,南海一戰,如果我們回不來的話,至少讓我父母知道我一生已有所託,下葬的時候,希望他也能……」
柳豐羽拍了下他的腦袋,「呆子,你嘴裡能有句吉利的話沒有,誰要葬在你們家祖墳。」
唐雁丘整了整頭髮,「我只是實話實說。」
叢夏微笑道:「雁丘說得也沒錯,南海一戰之前,有什麼未了的心願,一定要去實現。」
柳豐羽淡淡一笑,「知道了,不過,我在這個時代的個人願望,都已經實現了。」他看向依然白雪皚皚地窗外,眼神堅定和明亮。
叢夏離開莊堯的病房後,往六區走去。他在科學院已經是熟面孔,很輕鬆地就找到了龍血族居住的地方,並敲響了單鳴房間的門。
「誰?」屋裡傳來了一道低沉的嗓音,是沈長澤的聲音。
叢夏道:「是我,叢夏。」
門被從裡面開啟了,沈長澤正拽著浴袍的帶子,看上去是剛套上衣服,叢夏驚訝地想,這父子倆還住在一起嗎?
沈長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有事嗎?」
「我想看看單哥,聽說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