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青海迷域

寒武再臨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姚潛江化作一道水柱,一下子捲住叢夏,往洞口飛去。

叢夏嘶吼道:「阿布!不行!阿布——」

阿布抬起頭,驚惶地看著叢夏,紫眸中滿是恐懼和不捨的淚水,雪白的毛上沾滿了血,它伸出爪子,學著鄧逍的樣子,朝叢夏揮了揮手。石塊如雨般落下,塵土飛揚,阿布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叢夏的視線中。

姚潛江眨眼間就把叢夏帶到了山頂,整座山頭都開始塌陷,成噸的雪從山頂翻滾而下,逃出來的人都躲得遠遠的,眼睜睜地看著一座山頭在慢慢地消失。

姚潛江把叢夏扔在了雪地裡,叢夏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拔腿就往洞口跑,「阿布——」他跟鄧逍承諾過,絕不會扔下阿布!莊堯生死未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如果有一天莊堯醒了,他怎麼能告訴莊堯他們都活著,而阿布被活埋在了雪山裡!對於那個孤零零的孩子來說,阿布是唯一的親人。

鄧逍、唐雁丘和柳豐羽也都往正在消失的山洞衝去,甚至剛剛脫險的白靈和多吉也拖著一身的傷朝洞口跑去。

阿布,天壁,不要,你們快出來,求求你們,我們自始至終都是六個人和一隻貓,自始至終!

想到昏迷不醒的莊堯,生死未卜的成天壁和消失在塵土中的阿布,叢夏淚如雨下,他腦海中浮現了他們在冬天的森林裡,燒著炭火,看著雪花紛落,窩在阿布懷裡取暖的情景,現在想起來,儘管他們那時候還很弱小,儘管幕天席地、危機四伏,可那竟然是他們最幸福的一段時間,因為那時候他們一個不落地在一起,並且有希望,對北京美好生活的幻想支撐著他們度過了重重難關,那個時候他們不知道那麼多秘密,沒有揹負這種沉重的負擔,他們只為自己、為同伴而戰。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別無選擇地參與到了最嚴酷的戰鬥中,一次次險象環生,一次次心存僥倖,他居然一直在逃避現實,覺得他們能永遠並肩走下去,他居然忘了,死神常駐他們身邊。

叢夏在內心瘋狂地祈禱,祈禱奇蹟的出現,他願意犧牲自己拯救所有不相干的人,只要他的同伴陪他走到最後一刻!

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腳下一痛,被石塊狠狠絆倒在地,身體重重摔進了雪堆裡,刺骨的雪撞進了他眼睛裡、鼻子裡、嘴裡,凍得他渾身一激靈,他撐起身體,朝著徹底消失的山頭、朝著一片平坦的雪山撕心裂肺地吼著:「天壁,阿布——」

一道龍捲風拔地而起,混合著石塊和冰雪直衝雲霄,漫天風雪飄揚,在一片白茫的雪山上形成了壯麗的美景,一時間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叢夏呆滯地看著那龍捲風,風雪中心,有一個巨大的黑影。

龍捲風漸漸散開,一道白影從雪霧中跳了出來,儘管雪白的毛上全是血、走路一瘸一拐,卻正是阿布無誤!

「阿布!」鄧逍哭喊著衝了過去,一躍而起,抱住了阿布的脖子,哇哇大哭起來。

阿布蹲在雪地裡,紫眸中流出淚的瞬間凍結了,它輕輕舔著鄧逍,尾巴虛弱地搖晃著。

叢夏激動得又哭又笑,幾乎說不出話來。

風雪慢慢平息,成天壁高大、結實的身體出現在雪地上,信步走來,他手臂還夾著瘦小的孫先生。

「天……天壁。」叢夏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朝他跑去。

容瀾一晃身,衝了過來,「孫先生怎麼樣了!」

成天壁臉色陰沉,緊抿著唇線,他把孫先生輕輕放在了雪地裡。

叢夏跑過去一看,孫先生臉色青白,就連嘴唇都沒有半點血色,從嘴角到衣襟全是血,胸口已經沒有了起伏。

容瀾不敢置信地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探向孫先生的鼻息。

成天壁低聲道:「人還活著,但大腦已經死了。」

容瀾握緊了拳頭,眼圈紅了。

叢夏看著孫先生蒼老虛弱的模樣,心中無線酸楚。

幾個受過孫先生恩惠的變異人全都跑了過去,有的乾脆跪在了地上,趙蘿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叢夏把能量注入孫先生體內,他心中還抱著一絲希望,但當他「看到」孫先生顱內的情況時,他無從下手。

唐汀之走了過來,呆立了半晌,閉上了眼睛,「腦死亡,孫先生真的碰到了……比我們強大很多的腦域進化人。」

容瀾顫聲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你不是下去救他了嗎?你們在下面那麼久,究竟發生了什麼?」

成天壁沉重地說:「一言難盡,先把孫先生帶回去吧。」

叢夏慢慢走過來,脫下外套罩到了成天壁身上,一向在外人面前不顯露任何情緒的成天壁,此時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了叢夏。

叢夏一愣,鼻頭髮酸,忍不住又想哭。

成天壁以極低的音量在他耳邊說:「結束了嗎?」

叢夏閉上了眼睛,顫聲道:「還沒有。」

還沒有,一切還沒有結束。不管多少人死去,不管他們流了多少血、多少淚,這場曠世浩劫還沒有被阻止,他們的使命也就還沒有結束。今天有超過一半的人長眠在了雪山裡,明天也許會有更多的人死於更多的戰役,可是隻要寒武意識一天不沉睡,他們的戰鬥就一天沒有結束。他再也不信命,他不信一切都要以他們的犧牲為停止的代價,他們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誰想奪走他們珍惜的一切,他們就要抗爭到底,他們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哪怕必須跟整個星球為敵!

一行人如行屍走肉般往山下走去。

整個隊伍出奇地安靜,很多一起來的人死了,還有一些昏迷不醒,還能睜著眼睛走路的,也多半在被傷痛折磨著,沒有人有心情說話,他們只是麻木地往前走,希望能夠儘快離開這片殘酷的土地。

快到達山腳下的時候,他們被一片嚎叫聲吸引了,他們熟悉那聲音,是那些多次異種的怪物。

成天壁道:「我去看看。」他朝聲音來源的另一座山頭飛去,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神色沉重,「那些動物在自相殘殺。」

唐汀之道:「我們繞開它們,儘量別被發現了。」

叢夏輕聲道:「天壁,你以前的戰友,是不是……」

成天壁點了點頭,看著唐汀之,「孫先生說刺激大腦可以喚醒變異動物體內的自我意識。」

唐汀之道:「可以。」

「你能不能幫幫我?算我欠你的。」

唐汀之道:「好。」他回頭衝眾人說:「你們繼續往前走,不用管我們。」

艾爾飛了過來,「我跟你去。」

叢夏道:「也帶我去吧,你們能量都消耗太大了。」

成天壁捲起叢夏,艾爾抱起唐汀之,四人往那個山頭飛去。

越過一座山,他們果然看到大批的多次變異動物在白茫茫的雪地裡互相撕咬、搏鬥,聽江贏的意思,這些變異動物之前都多少受他控制,有的甚至能不遠往裡跑到西寧等地給他當間諜,足以見江贏對這些動物的腦域操控有這麼強,現在江贏死了,它們也失控了。

成天壁對艾爾說:「你幫我把那隻大蜥蜴引過來。」

艾爾把唐汀之交給他,飛身往那隻大蜥蜴衝去,大蜥蜴很快發現了他,不只是大蜥蜴,其他生物也對艾爾這個特殊形態的動物產生了興趣,爭先恐後地朝他衝來,艾爾舉著機關槍一陣掃射,然後快速地往後放飛,帶著七八隻變異動物往後跑去。

把那些動物引出了一百多米,成天壁隨後趕到,斬殺了大多數,獨獨留下了那隻最大、最彪悍的荊棘蜥蜴。

那蜥蜴在雪地上打了個滾,試圖變色,但他還沒完全變色,身體就頓住了,唐汀之已經對他發動了腦域干擾,正在嵌入他大腦深處,喚醒他身體裡屬於人類的意識。

叢夏將能量快速地注入唐汀之體內,成天壁和艾爾則消滅著朝他們湧來的變異動物。

大蜥蜴似乎感到很痛苦,不停地在雪地裡翻滾、掙扎,十多分鐘後,唐汀之累得滿臉是汗,終於,那隻蜥蜴身體越縮越小,顯出了人類的樣子,他看上去頭疼難忍,大聲吼叫著。

成天壁衝過去抓住了他的肩膀,狠狠給了他兩耳光,「隊長,你醒一醒,你怎麼能讓畜生控制你!」

他還是不停地吼叫,抱著腦袋翻滾,顯然那身體裡的自我意識在瘋狂地爭鬥著,唐汀之臉上的汗跟小河似的往下淌,艾爾在旁邊一臉擔憂。

又過了十分鐘,唐汀之終於疲憊地垂下了肩膀,那隊長也徹底昏了過去。

成天壁抱著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不知道該喜該憂,他把人扛在了肩上。

唐汀之道:「我喚醒了他的自我意識,但是能不能勝過其他的意識,就要看他自己了,也許他醒過來還是……」

成天壁沉聲道:「如果他醒過來依然被畜生控制,我會親手殺了他。」說完抱起叢夏,化作一道風,迴歸了隊伍裡。

一行人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六個多小時,終於走出了雪山,回到了沙漠地帶,隊伍裡的每一個人都能量和體力透支,他們本應該休息一下,但是沒有人願意停下,他們憑著最後的意志力,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離開這裡,儘快離開。

終於,他們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停在沙漠裡的運輸直升機,當飛機載著他們飛上藍天時,眾人恍惚間,覺得這連續幾天的噩夢,終於有了甦醒地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