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堯搖了搖頭,「不,這是註定的。你們相信命運嗎?命運不是玄說,不是迷信,命運是結合了天時地利人和,結合了歷史、現在和未來,結合了世間萬物的運轉規律、結合了整個星球、不,也許是整個宇宙所有的因素所得出的一個必然結果,因為‘因’的必然存在,所以‘果’是早就被決定了的,因此我們現在做的每一個決定,看似是我們做出的,其實是在所有早就存在的外因的影響下,必然做出的,‘蝴蝶效應’就是對‘命運’的一個通俗易懂的詮釋。」
眾人聽得有些暈乎,只有叢夏這個熱愛看書的人能跟上莊堯的思路,但他依然無法接受自己是什麼「救世主」,他不想當救世主,他只想救自己和他在乎的人,他的心臟無法承受那麼多,他搖了搖頭,「你說的這些,我看過一些相關的學術研究論文,但沒有人能證實‘命運’這樣東西真的存在,而且,我也實在無法接受自己需要肩負什麼‘救世’的使命,我不是那塊料,我是一個離開了你們就可能無法活著走出這個城市的普通人。」
莊堯輕嘆一聲,「因為我們也是註定了就要在你身邊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其實很早前我就想提醒你,但是那個時候我們還太弱了,說出來你會嚇傻了,但早晚你要接受這個現實,因為從你得到古玉的那一刻起,在你身上就註定要發生大事,至少這個心理準備,你應該有吧?」
叢夏身體抖了抖,嘆了口氣,「有。」
他是個平凡的人,但古玉不是平凡的東西,註定將要發生不平凡的事,而他根本不知道是福是禍。
其他人都沒說話,就連鄧逍都沉默了,畢竟「救世主」這三個字太過沉重,他們彷彿都能感覺到叢夏緊繃的心。
莊堯道:「我現在提醒你,是因為我們下一站就要去洛陽了,我們離北京也不遠了,我想,我們這一路的兇險,跟之後的路程比起來,說不定根本不足掛齒,我也堅信,北京不是我們旅程的結束,而更可能是一個開始。在這所有人裡,你是最特別、最重要的一個,卻偏偏也是心智最弱小的一個,我希望你時刻做好心理準備,迎接意想不到的……‘命運’。」
叢夏握緊了拳頭,掌心全是汗。
成天壁沉聲道:「行了,別說了,吃完了就去睡覺吧。」
叢夏聽到成天壁為他及時切斷了這個話題,終於鬆了口氣。
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每個人都已經非常疲倦,吃飽之後,幾人陸續進賓館睡覺去了。
成天壁和叢夏進屋後,叢夏道:「還好你打斷他了,他說這些東西,老實說讓我挺害怕的。」
「我知道。」成天壁摸了摸他的頭髮,「別怕。」
叢夏嘴角揚起笑意,握著他的手躺在他身邊,「沒事兒,那孩子說得嚇人的話多了去了,他說得多了說不定我就麻木了,更何況,我還有你呢,也沒什麼好怕的。」
「嗯。」
叢夏往他身邊湊了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要是咱們倆遇見也是所謂的‘命運’結的果,那、那‘命運’也不可怕,也有好事。」
成天壁抓緊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輕聲道:「這件,是好事。」
叢夏傻笑了兩聲,「遇見你們,是末世最大的好事。」
成天壁道:「睡覺吧。」
叢夏知道他不善言辭,而且好像挺容易害羞的,一說點什麼讓人臉紅的話,就會自動轉移話題,跟成天壁一比,他臉皮就厚多了,倆人之間總得有一個主動,要不就啥也白扯了。叢夏也早已經習慣了這點,撐起身子,笑道:「來個晚安吻唄。」
成天壁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好像在笑。成天壁笑的次數簡直是屈指可數,叢夏仔細想了想,認識這麼久,成天壁笑的次數不超過三回,而且很淡,但他還是能看出來,他注意著成天壁的每一個表情。
叢夏很高興地說:「你好像笑了。」
成天壁看著他,目光如水。
叢夏低下頭,親了下成天壁的嘴唇,笑道:「晚安吻,時髦吧。」
成天壁也微微抬起頭,親了他一下,「時髦。」
叢夏低笑了兩聲,忍不住照著他臉頰親了口帶響的,「來,咱們睡覺。」
倆人緊緊貼在一起,頭抵著頭,在對方身邊放心地睡著了。
叢夏睡得迷迷糊糊地時候,突然被人搖醒了。
「唔……天壁?」叢夏努力眨了下眼睛,成天壁的臉在黑夜中近在眼前,他一下子警覺起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成天壁輕聲道:「起來。」
不用他說,叢夏已經爬了起來,他們被夜襲的次數也不少,很快他就清醒了,「怎麼了?沒感覺到什麼能量波動啊。」
「不是偷襲,我要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啊?去什麼地方?你睡前怎麼不說?」
「說了你會睡不著,只能現在去,因為只有我們兩個去。」成天壁跳下床,準備武器。
叢夏心裡緊張了起來,「天壁,我們要去哪裡?」
「大雁塔。」成天壁平靜地說。
叢夏大驚,「為什麼?就我們兩個?去大雁塔?」他以為經歷過白天的事,所有人都已經放棄了大雁塔,畢竟那樣數量的蟲子,不是他們可以抗衡的。
成天壁看了看錶,「時間有點緊,路上說。」
倆人摸著黑,靜悄悄地下了樓,經過門外的時候,阿布醒了,紫色的瞳眸靜靜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還意圖站起來。
叢夏趕緊摸了摸它溼潤的鼻子,「阿布乖,睡覺吧。」
阿布又趴了回去,但是一直看著他們,直到他們離開賓館。
路上,叢夏追問道:「天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是去大雁塔周圍,還是要進去?」
「進去。」成天壁道:「白天的時候,我在大雁塔裡發現了一樣東西,讓我很在意。」
「什麼東西?」
「相機,可能就是鄧逍掉落的那個相機。」
「是嗎?我們都沒看到。」
「因為在我那一側。剛開始進去,一片漆黑,我也沒看到,當蟲子開始出現的時候,我們就急著往外跑了,誰也沒時間注意其他的,我也是無意間發現,在蟲子出現後,角落裡突然有了一個紅點,閃了幾下,我當時看不見是什麼,但是鄧逍撞開大門,光線透進來之後,我又看了一眼,是個單反,而且鏡頭就對著我們。」
叢夏背脊有些發寒,「如果真的是鄧逍的相機,那也早該沒電了呀。」
「所以這件事不同尋常,如果不去弄個清楚,我離開這裡也會一直想著。」
「可我們兩個進去太危險了吧,為什麼不告訴其他人?」叢夏想到那鋪天蓋地的蟲子,哪怕是成天壁在,他也覺得腿肚子直抽抽,一想到那種軟體蟲子爬過全身的感覺,他就一萬個不願意再去那個地方。
「不,只有我進去。如果那個相機還在原來的位置,帶著相機離開的把握我還有。之所以不告訴其他人,是因為我看得出來,莊堯雖然沒說,但是他對無法得到大雁塔裡的傀儡玉很不甘心,如果讓他知道了相機的事,以他的個性,可能會重新部署,借這個機會再闖一次,尤其是,萬一那個相機裡真的有什麼秘密,他更不會輕易離開這裡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被他發現,所以我們兩個來就夠了。我帶你來,是因為我不能把傀儡玉帶進塔裡,但是我又不能把傀儡玉放在賓館,更不放心把它交給你以外的任何人,所以我要你帶著傀儡玉遠遠地躲著,我去塔裡拿相機。」
叢夏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不行,那樣太危險了,上次我們裡應外合,才勉強逃出來,你一個人碰上那麼多蟲子,你怎麼脫身!」
成天壁道:「我有把握,那些蟲子只是數量佔優勢,我拿了相機會立刻離開,鄧逍都可以離開,你不用太擔心。」
叢夏急道:「那我還是跟你一起……」
成天壁堅決地說:「不行,你進去只有拖累我。」
叢夏張了張嘴,神色黯淡了下來,成天壁說得對,他如果跟進去,多半是個累贅。
成天壁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刻就有些後悔,他停下腳步,低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叢夏道:「我明白,你也是為了我的安全。」
「嗯,我一個人進去,更容易出來。」
「我明白了。」
倆人快速地來到了大雁塔附近,在離塔三百米的地方停住了,這個距離,傀儡玉還沒有反應,就算有反應,讓叢夏逃跑的時間也是足夠的。
成天壁把一把槍和幾顆手榴彈放到叢夏身上,然後把傀儡玉放到了地上,他認真地看著叢夏的眼睛,「你答應我,絕對不會碰它,你要控制住自己,如果你覺得受到了蠱惑,就進入古玉的虛空裡。」
「好。」
成天壁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點周圍,如果有對付不了的危險,就開槍讓我聽到。」
夜晚的草叢中隨時可能有變異動物出沒,不過叢夏並不會懼怕那些動物,他體內的能量足夠他強化很多地方,普通的變異動物還傷害不了他。
叢夏點點頭,抓著他的胳膊,沉聲道:「你一定要快去快回。」
成天壁握了握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大雁塔跑去。
叢夏跟著他的背影,一步步強化著自己的視力,直到看到三百米外的成天壁,消失在了黑漆漆的門洞裡。
叢夏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下大雁塔龐大的黑影,那種仰視巨物的感覺給人以強大的壓迫感,尤其想到那塔裡裝著什麼東西,叢夏的心就狂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