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科學家的反擊

開獎 祈禱君 第1頁,共2頁

聽完女友講述完自己今天經歷的一切,仇復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撫著江靜的頭髮百思不得奇解:

「既然你的老師從來沒有怪過你,現在也解開誤會了,那你還哭成這樣幹嗎?嘴裡答應李教授要當個‘鬥士’,回來就哭成個孩子?」

「因為雖然道理我都明白,可我還是難過。」

江靜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而且,就算我能不辜負老師的期望頂住壓力完成研究,可傷害還是實實在在產生了,我原本不必承受這樣的壓力的。」

這代表著,有人在暗中刺探著自己,並伺機準備奪走她的一切。

「而且……」

她抬頭看向仇復,「我辜負了老師的期待,你明白嗎?他從頭到尾都覺得那篇報告是我寫的,他覺得我不迷信學術權威,敢於向學術迷信說不,但,但我根本就沒有做到這樣。」

江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盯著旁人異樣的眼神下班的,因為比起這個,她的自我嫌惡已經淹沒了一切。

在她的內心裡,她其實根本不敢反抗老師的權威,甚至和這個體系裡的其他人一樣,拼命的想要維護這種權威,因為一旦打破了這種權威,她曾引以為傲的「傳承」身份,也不再是讓人羨慕的資本。

與其說她是在維護這種權威,不如說經過「傑青」事件,她已經陷入了功利的怪圈,漸漸遺忘了自己研究學術的原因,失去了自己的初心。

「傑青」那件事,讓她產生了危機感,使她深刻地明白了,原來導師和管理者的一句話,將關係到她的職稱、她的名譽、甚至她的未來,而維護這種權威體系帶來的資本,對她都是有好處的,是她增加競爭力的敲門磚。

她獨自做實驗,不敢暴露李教授的錯誤,小心地維護李教授的權威,與其說是在維護李教授的尊嚴和名譽,其實潛意識裡都是在「保護」自己,在「討好」老師,期待從這種「身份認同」裡得到更多的好處。

猛然回首,她發現自己竟然被「體制」變成了她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黑暗中,傾訴著內心的江靜將臉靠在了仇復頸旁,一滴眼淚落入了他的脖中,微微有點發涼,這讓他無聲地攬緊了自己的愛人。

「你害怕你最後會變的和那個上傳資料的人一樣?」

仇復奇異的明白了江靜在害怕什麼。

江靜的頭頂蹭著仇復的下巴,輕輕地點了點。

「你還會為了這個哭,所以你不會變成這樣的人。」

仇復永遠不會用什麼意味深長的大道理勸說別人。

可他樸實的言語,卻每每都能安撫旁人躁動不安的心。

「如果你是在慚愧沒有做到李教授眼中的勇敢,只要再去做就行了。」

他擦了擦江靜的眼淚。

「去狠狠打爛那個陰險小人的臉,告訴他你根本就不怕這些流言蜚語。」

「可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啊。」

江靜茫然地抬起頭。

「你不是說,那份複製的報告雖然完美的反推出了你的實驗結果,但因為缺乏實驗中的資料,其實和你的實驗過程有不少出入嗎?」

仇復說。

「是的,但是沒有人能證明……」

江靜一愣。

「你是讓我重複這個過程,再上傳一次,和那份實驗結果進行對比?可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只能說我又做了一遍試驗。」

「拜託,你們研究所裡可都是萬里挑一的高智商人才、高階知識分子,也許一時被氣憤矇蔽,但只要反應過來了,誰能不明白其中發生了什麼事兒?」

仇復拍了拍當局者迷的女友腦袋,「還有,你難道不知道,電腦裡的資料是不會被‘銷燬’的嗎?你以為你已經刪乾淨了,但只要有電腦高手在,資料其實都可以被複原,連資料記錄的時間都不會被丟失掉。」

「而你的男朋友,我,仇復……」

他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自己的胸,故作不可一世道:「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電腦高手。」

江靜被他這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姿態逗得終於破涕為笑,心情好了起來。

「其實,我心裡隱隱約約也能猜到是誰做的……」

大家都是一個研究部門的人,即是夥伴也是競爭對手,互相之間的優勢和長處都十分了解,能有這個水平的人不多。

「我看了監控,我暈過去以後沒有人再進那間實驗室,所以能得到我筆記本的人,必定是那天早上聽到動靜過來幫我的人。」

他們科研所的工作服類似醫生的白大褂,很寬大,藏匿東西很容易,更別說這種記錄實驗的裝訂本幾乎是研究所所有人的標配,就算不藏拿在手上也沒人會懷疑。

「是誰?」

仇復問。

「沒有證據也想不到動機,猜了也白猜。李教授說的對,我太單純了,根本不懂得保護自己,也不會保護自己的研究成果。」

她一路走來,都生活在各種各樣「體系」的保護之下,就連上次陸有為陷害,也因為李教授的干預找到了嫌疑人,在她的內心裡,研究所是安全的、是不需要提防的,所以才有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仇復回來之前,江靜就已經將整件事在黑暗中梳理了一遍,心中的委屈和不安、悔恨也都隨著眼淚排解了出去,只是滿臉又是眼淚又是鼻涕的樣子很難看,所以才不讓仇復開燈。

等江靜的情緒完全平復了,兩人又溫存了一會兒,她才漸漸從低落和迷茫中走了出去,安然入睡。

「李教授說的不對。」

閉上眼之前,江靜想,「學術的道路是孤獨的,可學術人卻是不必孤獨的。如果沒有仇復一直以來的陪伴,我也許很早以前就忍受不下去了;如果沒有李教授這樣的學者一直以來的器重,我也許根本都踏不上這條道路,而淪為滾滾求職大軍中的一員;尋求真理和破解謎題固然很快樂,可如果這條路上只有孤獨……」

誰也不會走這條路。

第二天一早,仇復和郎晨請了個假,陪著江靜去了趟研究所。

大概是顧及著李教授的聲譽,這件事在研究所裡還沒有傳開,大部分人對江靜的態度還是熱情又有禮的,尤其是在看到仇復也來了以後,還能特意過來和他們打個招呼。

「喲,今天怎麼把寶貝男友帶過來了?是不是來幫你曬被子的?」

他們在研究所都有臨時的休息室,最近天氣又都挺好,所以才有人問。

「是來請婚假的?」

也有好奇地問的。

在「八卦」這一點上,即使是在外人看來不食人間煙火的「科學家」也和普通人沒有太大區別。

仇複本來就是個脾氣和煦的小夥子,遇見每個人都好聲好氣地回應了。

「不是,靜靜電腦壞了,我來幫她看看。」

「哈哈,是有這個計劃,不過暫時還是以靜靜的工作為主,我就等她點頭呢。」

好不容易應付過一個一個的「熱心人」,又去所裡資訊部報備過了,因為是經過江靜同意的、又是她的私人電腦,於是仇覆在資訊部電腦管理員的「監管」下,開始為她恢復被刪除的資料。

研究所裡的電腦管理人員也都是技術比較厲害的專業人士,沒一會兒就看出仇覆在幹什麼,有些莫名地問江靜:

「江工是誤刪了什麼嗎?其實這種事不用專門請別人來幫忙的,我們也可以幫你恢復資料。你看現在他幫你修,我們還得看著,也不能給他聯網,肯定沒我們幫你修方便啊。」

要不是仇複名氣太大,理論上他們這種單位,外人是沒辦法來給他們修電腦的。

但沒一會兒,他們就沒說話了,因為他們也看出了仇復是個技術不亞於他們的高手。

而且這種核心資料的恢復,也許還涉及到一些私人事件,江靜讓男友來恢復資料可能真比他們方便。

大概只花了一個多小時,仇復就把江靜刪除掉的實驗資料一一找了回來,讓她看看對不對,旁邊監管的技術員無意間看了一眼,看到資料夾名稱好像是什麼驗證實驗就沒再多關注,他們這種管電腦的資訊員,大多對他們的研究一竅不通。

因為訪客也有來訪時間限制,仇復幫江靜找回檔案後就回去了。

送走仇復的江靜回到大辦公間,對著幾個消極怠工的助理研究員說:「準備一下,二十分鐘後七號實驗室繼續實驗,工作流程發到你們的oa裡了。」

「你怎麼還有臉……」

昨天和他起爭執的那個助理剛準備說話,就在江靜突然冷下來的臉色裡噤了聲。

「不要把你的私人情緒帶進工作裡,你服務的是研究所,是我們的學術研究,是你自己的前途,不是我,也不是李教授。」

江靜的手插在工作服的口袋裡,冷淡地說,「你要不願意來可以不來,反正你自己也說了,你不缺這碗飯。」

那個助理的臉色一下子就難看起來。

「我現在就去準備。」

「我去看看oa。」

其他兩個助理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丟個那個助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連忙站起身來準備工作。

因為江靜的「休息」,其實他們也清閒了不少天了。

在他們部門中,江靜是公認的軟性子,她資歷淺、不是海歸,又是個女人,當初他們幾個被分配到一個女研究員下面做課題,其實心裡都有點不平。

在學術界,雖然大部分人不會在明面上表現出「性別歧視」,但普遍有個看法,就是女學者很難有什麼前途,也很難出什麼突破性成果,即使有個別厲害的,要熬出來也都是中老年了。

更何況江靜的直屬導師就是這個部門的學術帶頭人,很難不讓人給她帶上「靠關係進來」的標籤,哪怕她現在已經在大大小小的學術刊物上發表了不少重量級論文,也會被人感覺是靠她導師的面子獲得的學術蒙蔭。

昨天和她作對的助理是其中最不甘心的一個,他自覺在大學時曾經很受李教授的「看重」,每堂課經常點他發言,後來還為他寫了推薦信出國留學,所以在他研究生畢業歸來後,他選擇了在這個研究所工作。

他以為李教授會記得他,誰知道李教授並沒有對他有更多的「照顧」,反倒對這個據說是「關門弟子」的江靜十分器重,明明只是個沒出過國的女人,就靠著在教授手下打了幾年雜混了個臉熟,將教授哄好了,就得到了現在的地位和重視。

然而不甘心歸不甘心,他敢和江靜扯破臉皮就是仗著江靜是個軟性子不會和他鬧翻,現在江靜擺出一副「你不相干就滾」的樣子,他心裡不是不怵的。

他倒不是怕丟工作,而是被人知道了是給女人開掉的很丟臉。

於是,當三個助理開啟電腦裡傳來的實驗流程時候,都一齊愣住了。

「這,這不是我們那幾天做的實驗嗎?」

一個助理揉了揉眼睛,「這實驗她不是一個人做完了,連結論報告和實驗資料都發上去了嗎?」

就因為多了這麼個「流程」,所有人才注意到李教授的「錯誤指導」啊。

「是不是其實江工的驗證結果是錯誤的,現在在複核?」

和江靜有矛盾的助理眼睛一亮。

「不該啊,這幾天我們都研究過那篇結論報告,也有不少人為了李教授的名譽在實驗室重複過,確實是李教授錯了,那實驗資料沒問題。」

揉眼睛的助理搖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測。

「不,江工給我們的實驗報告和之前上傳的那篇不太一樣。」

年長一點的助理研究員指著被開啟的報告,「這篇提到了降低漏端滲雜濃度的問題,但那篇完全沒提到這點。」

正如同仇復所說,能在研究所工作的都是高階知識分子,也許沒有有些人鬥爭經驗豐富,但都具備「大膽懷疑小心求證」的科學精神,腦子裡一下子就有了各種猜測。

「走,按照江工的方法再實驗一遍看看。」

幾個助理研究員坐不住了,花了十分鐘就完成了原本應該二十分鐘才能做好的準備,疾步朝著實驗室而去。

實驗室裡,江靜已經等候多時,所有人一來,她一點時間都沒浪費,將列印下來的實驗報告攤在腿上,坐上了高腳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