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妖境日常01

社稷山河劍 退戈 第1頁,共2頁

林別敘厚著臉皮,渾然沒有被指責的羞愧,用手撥開湖面的樹葉,笑言道:「想給師妹打把新劍,正缺一塊上好的礦石。聽趙先生提過,少元山曾有幾塊天外隕鐵,被他藏在了湖底。」

傾風眸光大亮,挽起袖子上前說:「真的啊?」

少年見她一身外放的匪氣,臉色青□□:「趙鶴眠那小子,有什麼撿什麼,恨不能將我少元山都給掏空了。好不容易拍拍屁股挪了個位兒,又把你給招來了。林別敘,你還講不講君子之守?」

傾風話不多說,已經趴在湖邊,從水裡往外撈東西了。

林別敘手裡持了根木棍,胡亂給她指點。

少年怕這兩個「土匪」藉機打劫走一層地皮。畢竟白澤能在這片平湖邊悟道化形,湖底深處還真有些寶貝。他將斗笠一戴,認命道:「別找了別找了!我給你們拿!」

傾風把打溼的長袖放下來,賣乖地抱拳一禮:「多謝村長厚禮。往後去我刑妖司,定以上賓之禮款待!」

少年不屑道:「呵,貔貅那小子給我畫地作餅時,也是這樣說的。」

他右手兩指隨意朝上一勾,只見一塊精鐵破水而出,濺起一圈白煙水花,沉重砸在傾風腳邊。

傾風擦去表面青苔,仰起頭,單純無辜地笑道:「村長古道熱腸,想來萬事顧慮周全,會幫我將這石頭送去京城刑妖司,委託匠人好好打造。畢竟我帶著塊鐵出門在外,委實是不大方便。」

少年嘖嘖稱奇:「好不要臉啊,陳傾風。」

他看向林別敘,歪著頭問:「你胳膊肘為何要向著她拐?你向著我拐,我定然對你更好。你總不是叫她的花言巧語給迷了眼吧?」

傾風拍拍手,學著他的腔調感嘆道:「好不要臉啊,祿折衝。想憑著鼓唇弄舌搶我的人。」

林別敘只和顏悅色地笑,聽著二人互相嗆聲。

少年頭往後一仰,寬鬆的斗笠蓋住了臉,語氣惆悵道:「怎麼每個來的人,要麼一板一眼說話無趣,要麼就是乾脆不說好話。」

傾風還為此奇怪:「我以為困居妖域三百多年,天下初定,你會迫不及待離開少元山四處遊玩,怎麼還陪著白重景在這裡守孤墳?你也不是不知那重明鳥的固執性情,難不成還要說通他?」

傾風說:「我刑妖司向來是歡迎你做客的。你要不要來?」

「沒聽說過一句話嗎?人挪活,樹挪死,我可是一棵樹啊!哪有四處蹦躂的心情?」少年兩手往後一撐,晃著腿道,「不過等這幫小的都離開,我確實想去別處隨意看看。天地如此浩茫,看是不是別處的西風山崖,要更溫柔一些。」

傾風笑說:「山水嘛其實都是差不多的,不過風塵確實有些不同。我等俗人雖皆是躑躅來往、奔忙碌碌,可經年累月,能各自落出不同的灰來。所以才叫人世紅塵嘛。」

林別敘盤腿坐在岸邊,淺色衣衫上停了幾隻灰蝶,他拂開肩上的落葉,緩聲道:「江湖滋味最多的,其實不過是‘寂寞’二字。先生想來已經嚐盡。它處的寒更舊夢,秋水空山,去不去看,無大所謂。」

傾風想了想,說:「也有道理。」

山上難得來了能聊上幾句的客人,少年頗有興致地與她打聽了些外面的事情。

告辭前,在對方快要噴出火的怒視裡,傾風慢條斯理將銀票摸了出來,連同腰牌一併遞過去。

少年當即眉開眼笑,點了一遍,嚷嚷道:「三百兩不夠啊,你又從我這裡拿走了那麼大一塊鐵!」

「以後給你。」傾風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這掉進錢眼兒裡的模樣,失望搖頭說,「我說你,好歹是個與少元山氣機相依的大妖,能不能別將金錢這等俗物看得那麼重?」

少年拍了拍手中銀票,問:「給你,你開不開心?」

傾風頗有骨氣地轉過身,瀟灑離開:「走了。下回再來看你。」

林別敘頷首示意:「告辭。」

少年往後一躺,擺擺手道:「不送。」

回到原處,狐狸還在與那幫小孩兒瞎鬧。

林別敘的小徒站在石頭上,與狐狸視線平齊,兩手叉腰,態度傲慢地說:「你比我大了那麼多,怎麼好意思與我比拼道法?換作我是你,要羞得沒地鑽了!」

狐狸不甘示弱地用額頭將他頂下去:「我打出生起就差不多是這修為!讓你兩隻手,算差不多,若是連這也不敢,就別肖想白澤大弟子的名號了!」

小童踉蹌了兩步,站穩後面上頓顯鄙夷,扮著鬼臉嘲諷說:「你怎麼那麼沒用啊?照我爹的話說,這麼多年的糧食都吃狗肚子裡去啦?跟著白澤學了那麼久,也才不到半寸的長進!」

小童說著,羞辱地比出自己小指指節的長度,氣得狐狸原地跳腳,忍不住想衝上去揍他一頓。被傾風及時打斷。

「走了。」傾風說,「所有人都跟上。桃桃!下山了!」

桃桃大汗淋漓地跑過來,一抹額頭,應道:「桃桃來啦!」

傾風給她擦了擦汗,牽著她往山下走去。

行至山腰,枝葉掩映間透出個模糊人影,傾風闊步往前,遠遠揮手喊道:「白叔!」

白重景斜來一眼,起身就走。

傾風見狀,當即施展輕功,運勁追上,叫道:「誒——白重景!你怎麼不理人呢?」

白重景頭也不回地說:「每回你叫我白叔,都不是什麼好事。」

傾風衣袍翻揚,路過祿折衝的墳冢時停了下來,朝前走了兩步,高聲喊話:「而今天下還能有多壞的事,是必須要你強出頭的?你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