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千峰似劍

社稷山河劍 退戈 第1頁,共2頁

傾風打算轉道回去找紀從宣,可那小妖統領其實不想與她多談,見她策馬轉向,抬手一招,示意後方兵士一同跟上。

犀渠向來多疑,幾隻飛禽正在眾人頭頂盤旋,隨時接替回去報信。他若與傾風周旋,在原地固守,只會引犀渠猜忌。

在無孔不入的眼線下,便要無時無刻地表露自己的忠心。

傾風見狀亦不阻攔,與他們保持了不遠不近的距離,頂著粗汗朝荒山疾馳。

不多時,前方竟也傳來齊整的人聲。

自山道盡頭出現一排雲海似湧動的人影,是紀從宣將人奴的隊伍也帶下山來了。

未等傾風出聲提醒,隊伍先行停下腳步。花妖與紀從宣越眾而出,踏著雜草蔓生的野道飛奔過來。

待一人走近,小妖統領看清對方的面孔,身軀一震,這才真信了傾風的說辭,動容喊道:「將軍——!您真在!」

紀從宣已又扮上了「王道詢」的那張臉,打眼一瞧,是沒吃什麼苦頭,只是有兩日未曾好好梳洗,衣服布料全是褶皺,面上的胡茬也潦草一把,顯得有些邋遢粗獷。

「陸一!」

紀從宣高喊了一聲,殷切從傾風身邊跑過,與剛從馬上下來的小妖握住手臂,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激動地互相打量。

後面的小兵們紀律嚴謹,沒有亂了隊伍,可也俱是伸長脖子朝前張望,墾摯地叫道:

「將軍!您去哪裡了?」

「他們都說您出事了,呸!一群見不得人好的東西!回去我就打死他們!」

「將軍為何會在山上?」

情意殷殷的關切瞬間擠滿了綿遠山道。傾風見到眾人前後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有種不真實的恍惚。

只見紀從宣將視線緩緩從眾人臉上掃了一遍,嘴唇翕動,略有些哽咽地寬慰道:「說來話長。叫兄弟們為我擔心了。怎會是你們來?怕還要給你們添麻煩。」

眾人當即又七嘴八舌地道:

「六郎又在說什麼胡話!」

「六哥您沒事就好!」

「您糊塗了!兄弟間什麼麻煩不麻煩?」

「將軍您真要保下那群人奴嗎?您父親還在城內,這要如何是好?」

紀從宣拉著統領的手走進人群中,很快被圍成一團。

傾風便是豎著耳朵,也無法從那麼多嘈雜人聲裡辨認出紀從宣的嗓音了。

見他如此受人仰慕,傾風不由咋舌,忽然想起林別敘從前給過的一句評價,說陛下是個看起來很深情的人。此刻才有種醍醐灌頂的領悟。

不過草草幾次接觸,確實能察覺出紀從宣這人交心的本領。

做事滴水不露,待人和風細雨。進退有度,溫文有禮,顧慮周全,叫人生不出惡意。再適時展露些傷懷,連傾風都險些著他的道。

看來在妖境的這三年,紀從宣已與軍中兵士處得親如一家。

難怪林別敘要叫他們來,暫時生不出大礙。

傾風攔了後頭的衍盈,小聲問:「你們怎麼來了?」

「收到了先生留的訊息,便立即趕來了。」衍盈一五一十地回道,「先生說,你離開不久,白將軍便獲知山上人奴出了大事。謝城主聞訊心知不妙,跟著不見了蹤跡。先生阻攔不及,現下也不知他去了何處,想應該是在城中準備人手。因擔心犀渠覺出端倪,先生現已隨白將軍離開家中,請姑娘切勿回去找他。」

大抵是花妖的本性,她說話時習慣了低著頭,鮮少直視他人眼睛,有種楚楚怯怯的纖弱。即便傾風知她不是個天性嬌柔的女人,一見她眉目盈盈帶水,也忍不住心生憐愛。

傾風耐著性子聽她說完,沒有打斷,直到最後才探究地問道:「鳥跟鳥之間,能傳那麼多的訊息嗎?」

白重景不是說不行嗎?

「飛禽之間,自不能說得這般詳盡。」衍盈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所以他寫了信。」

傾風:「……」

傾風將那信紙展開檢視,發現裡頭密密麻麻寫了一堆,好些是自己不認識的秘文。擠在一塊兒跟鬼畫符似的,看得眼睛疼。

畢竟是別人家養的鳥,大張旗鼓用他們送信便罷了,確實不好將什麼隱秘都直白往上面寫。

傾風訕訕將紙還了回去。衍盈接在手裡,直接用妖力將其絞成了碎屑。

她抬手往外一揚,將紙片掃了出去,旋而道:「先生說,姑娘若有把握,只管徑去斬殺犀渠。城中百姓與戍衛的妖兵,自有他人安排。」

這是傾風擅長的事,省了她動那千迴百轉的腦子,一時慨嘆道:「別敘師兄果然可靠。我還沒問,他就給我辦好了。」

衍盈續道:「此地有我,左右不過百十來人,反不了天,姑娘不必擔心,儘可放心前去。」

「擔心?」貔貅忍不住出言調侃,「她便是單槍匹馬闖入萬千敵營,也敢大言不慚地拍著胸脯說‘大勢在我’。別狂得沒邊了,哪裡生得出這種細膩的憂慮來?」

傾風斜眼睨去:「說得好似你很懂我。林別敘身單力薄,弱不禁風的,我哪有為他少擔心?」

「我更擔心!」貔貅叫道,「妖境數百年才出了這麼一個白澤,我都怕他跟著你刀光劍影裡來去,忽然一眼沒看顧過來,便英年早逝了!」

傾風心生不悅,拿劍推他:「你這張嘴好晦氣!咒我師兄?」

貔貅不甘示弱道:「眼下先生身邊只剩一個紅毛鳥,不知在哪裡浪跡,你也是真放得下心!」

這隻半路衝出來的鐵貔貅,居然要與她比誰更關心林別敘?

傾風氣得對衍盈道:「你快問問白重景,林別敘身在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