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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著竹竿的窗戶微微晃了晃,白色身影乘著縷縷夜風落到地上。
傾風向來眠淺,聞見那陣浮動暗香時,已半清醒過來,手往床沿上重重一按,只是眼皮灌了鉛似地睜不開。掙扎片刻,等好不容易能從床上起身,面前已不見古舊橫樑或是璀璨星辰,唯剩一片蕭疏黃土。
已不知是夢是幻了。
清冷的牆上畫出一道纖瘦身影。
花妖立在床頭,神情莫測地看著傾風,徐徐伸出隻手,要朝對方額心探去。
尚未觸及,屋中的月色忽而泛動。
她倏然回頭,望向門外長廊。
想退已是不及,腳下土地寸寸如齏粉潰散,復又化為一片澄澈的水光,將她圈在其中。
待她看清全貌,愕然發現自己竟回到了熟悉的少元山。
不遠處就是她的出生地。
林別敘盤腿坐在湖邊的青色巨石上,寬袖一揚,不溫不火地道:「出來。」
他目光所落處,那棵參天古樹開始枝葉搖顫起來,退開繁茂綠蔭,顯出一個潛藏的人影。
花妖娉娉嫋嫋地從樹上飛下,落在如鏡水面上,朝著林別敘低頭福身。
「先生。」女人看著水中的模糊倒影,聲音細若燕語,「原是先生在此,無意驚擾。先生點化之恩,奴家無以回報。」
林別敘淺笑著說:「不必了,將我師妹還回來。」
花妖維持著姿勢,俯首垂眉道:「先生這般隱逸之士,不知緣何出入紅塵,又在昌碣此等是非之地。」
林別敘只看著她,未回話。聽出她心底是有些幽怨,認為自己束手坐視一十來年。
花妖又道:「奴家僥倖得先生傳道,奉行先生慈悲仁懷,於妖境修行。可惜矇昧蠢鈍,至今不明立身之道,望請先生解惑。」
「可惜了,先生解不了你惑。」林別敘將袖口收攏,遺憾道,「天下之道,何來唾手可得?當初我被送至人境,隱身於刑妖司,人境白澤亦未能替我除惑。你既同在人境歷練,難道不曾有所參悟?」
花妖這才抬起頭來,認認真真看他一眼,驚訝道:「先生藏身於刑妖司?」
林別敘說:「還不知你姓名。」
花妖謙卑答道:「奴家自取一名,衍盈。」
「衍盈。」林別敘叫了她一聲,又說一遍,「將我師妹還來。還有陛下。」
衍盈靜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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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開始落下雪來。
寒荒土道兩側佇立著的村莊裡,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瑟瑟發抖地圍聚成團。
傾風仰著頭,看著那鵝毛大雪紛紛而下,朝前走了兩步,只見面前現出一個背對著的白色身影。
她下意識去摸腰間長劍,手上一空,方悻悻收回。
「姑娘?」
傾風試著叫了一聲,花妖沒有回應,只是緩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