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千峰似劍

社稷山河劍 退戈 第1頁,共2頁

好在林別敘是個認路的,不用傾風無頭蒼蠅似地亂碰運氣。

二人腳程不慢,走了一個多時辰,總算遇上些人影。可惜全是老農或走卒,也全憑著兩腿在烈日下趕路。富庶的車馬是連影子都不見半個。

午間暑氣漸濃,連蟲鳴聲也密了起來。

又行了一段,遇見個支起的茶棚,草棚下襬了兩張桌椅,沒人坐,倒是有幾個剛從地裡回來的老漢,光著腳蹲在路邊喝水談天。

傾風嘴唇乾得起皮,想過去買杯茶水,問道:「你身上有錢嗎?」

林別敘搖頭。

「一個銅板都沒有?」傾風說完,暗道自己也糊塗了,撇了撇嘴道,「人境的銅板有也不能用。」

林別敘瞅她一眼,拉了她衣袖,帶著她往茶棚走。

傾風壓著嗓子道:「人家只是圖個餬口,也不容易,你不是要在他這兒打秋風吧?」

林別敘帶著笑意回頭看她一眼。

傾風唸叨著說:「我雖有時迫不得已,會找人幫忙週轉一陣,但我借錢是講原則的,窮人我不劫。像袁明,我從沒坑過他一文錢。」

林別敘捧場地道:「不愧是傾風大俠。」

閒聊的農戶見二人過來,停了說話的聲音,本沒擋著道,還是往邊上挪開。

一年輕小哥迅速跑來招呼,怕是將他二人當成什麼大人物,拉開椅子囫圇擦了把,點頭哈腰請兩人坐下。

傾風不好意思拒絕,跟著林別敘入座,將劍靠在長椅旁,開口便道:「這位是我們公子,他要是吃什麼東西不給銀子,與我無關,打罵找他。麻煩先上一壺冷茶。」

青年接不上話,埋頭用力擦拭桌面,生硬扯了扯嘴角,說道:「二位真會開玩笑。」

林別敘從袖中摸出塊指節大小的血紅石頭,遞過去說:「一壺茶。」

青年不敢動,面色為難地道:「實在找不開。不然我請二人喝一壺。」

林別敘溫和道:「這茶棚我二人先替你看著,勞煩你去別處幫我們租輛牛車,送我們回城。多餘的都是你的。」

青年面上一喜,兩手接過,諾諾連聲:「行嘞。謝謝客官!您稍等!」

傾風移不開視線,等人走了才瞠目結舌道:「什麼玩意兒?」

「妖境常年災荒,尤其是昌碣,糧食的價錢不穩定,銀子有時不好使,還沒物件值錢。」林別敘解釋說,「少元山在妖境亦屬禁地,尋常人不得靠近。山上有種奇特的石頭,可以受妖力侵染而不外洩,多年來坊間一直流有傳言,說是將其佩在身上能得龍君庇護,在城中頗受富戶追捧。趙先生覺得好看,收集了不少,我見他時順手撿了幾枚回來。」

傾風思忖片刻,義正辭嚴地道:「要不我們趕早回去一趟?說來,還沒同那位先生道個謝,有失禮節。」

林別敘抬手在她額頭點了下,無奈道:「有點出息吧。傾風大俠。」

「你怎麼早不說!」傾風痛心疾首,「我從一座金山上過,卻連片葉子都沒蹭到!」

店家端了壺茶過來,擺在桌子正中,請示了聲,快跑著去村裡尋人了。

林別敘將茶碗擦乾淨,擺到傾風面前,見她還神遊天外,好笑道:「別想了,而今妖境有國運庇護,風調雨順幾年,這種東西或許就不值錢了。」

傾風肉疼地道:「也可能傳是龍君顯靈,變得更值錢了。」

她端起茶碗,連喝了兩碗,才將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填補了一點,低下頭時,就見林別敘摸出一把石頭,攤開在她面前。

「你身上的妖丹都沒了,待到城裡,我給你畫幾張符,姑且用這東西頂替,擋擋你身邊的妖力。」

他手心裡的石頭跟方才給夥計的不同,顏色赤紅,質地淨透,細看之下,還有一團璀璨絢麗的彩光在流動,煞是精美。

林別敘說:「這可是我出生之地長出的石頭,受的是白澤妖力的浸染。連趙先生都找不到。」

傾風卻沒有預料中的欣喜,而是盯著看了會兒,抬起頭肅然詢問:「少元山裡的那位先生,說你付了報酬跟他交換龍息,你用了什麼?」

林別敘沒答,只是為她的不解風情嘆息了聲,意味深長地道:「傾風師妹,這種時候,你只需要說,‘別敘師兄待我可是真好’。」

傾風想象了下自己嬌羞的模樣,被嚇得打了個激靈,連連擺手道:「你找別的師妹去吧。」

林別敘收好東西,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蠱惑地道:「別敘師兄會賺錢。」

傾風飛快說了一句:「師兄待我可真好!」

林別敘笑了出來,不知道這有什麼好值得高興的,唇角的弧度一直落不下去,偏頭看著傾風,眸中也滿是柔和的笑意。

傾風用腳踢了踢他,催促道:「別玩了,說啊,你到底給了他什麼?」

林別敘只看著她笑,並不說話。

傾風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覺得他眼神亮得有些懾人,燒得她臉上發熱,又覺得他是在敷衍自己,神色凝重道:「你不說,多半是什麼我還不起的東西。」

林別敘這才漫不經心地開口:「我又沒缺胳膊少腿,有什麼還不起的?傾風師妹不是還救了我一命嗎?」

傾風靠過去,真抬起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他沒把自己給賣了,臉上仍有些將信將疑。

林別敘按住她的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冰涼的皮膚即刻染上了一股熱意。

林別敘奇怪道:「你們人族都跟烤過火似的?」

傾風立即將手抽回來,下意識反駁了句:「那你們妖族都跟水裡撈出來似的?」

林別敘又抓住她的手腕,視線微微往她身後偏了偏。

傾風順著方向,回頭瞥了眼。

只見山道上緩緩走來一人。

那人穿著一身短衫,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臉上都不倫不類地抹了點泥,扛著把鋤頭朝這裡走來。

但看他走路的姿勢與挺拔的腰背,連草鞋都穿不習慣,分明不是個農戶。

該是一路追著她的那群小妖,改頭換面來這裡打探訊息。

傾風只草草一眼便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端起碗喝了口水。

林別敘說:「我們許要混進昌碣,住上一段時日。」

傾風也不想就這樣丟下那些村莊裡的人奴,還是問了一句:「為什麼?」

林別敘:「躺著無事時,我重新為陛下算了一卦。照方位看,像是在昌碣附近。只是叫什麼東西蒙蔽了天機,卦象很是模糊。」

傾風「嗯」了一聲,低聲道:「你說,我要是再借著九尾狐的身份去昌碣城,會不會被人識破?」

「有我在,你怕什麼?」林別敘笑道,「除非真是九尾狐來,否則看不出你的端倪。若是真的九尾狐,如何也該賣我一個面子。」

傾風滿意點頭。

林別敘到了妖境之後,還是比人境稍微那麼有用一些,她問:「那你呢?」

林別敘不知怎麼又出神,遲鈍道:「我什麼?」

「什麼你什麼,人族在昌碣可不好過,你不胡扯個身份出來,怎麼?要紆尊降貴在我手下討飯吃?我身無長物,可養不起你這樣的。」傾風聽著腳步聲,知道棚外那小妖快靠近了,湊過去與林別敘耳語道,「我才不信,你在刑妖司裡那麼多年,會沒個準備。」

林別敘被她吹得耳朵發癢,連著脖子紅了一片,含糊地笑道:「跟著傾風大俠做事倒也不丟人。」

他不動聲色地偏過頭問:「你希望我做哪種妖?」

傾風不假思索道:「三足金蟾吧。昌碣的城主定然也喜歡!」

「哦。」林別敘淡淡道,「昌碣城主沾一點犀渠的血脈,是個頭腦簡單的蠢貨。性情暴戾,唯獨有一個算得上優點的地方,就是不喜美色。」

最後一句加得太過刻意,傾風掀開眼皮,與他視線相觸。覺得他斜來的眼神里意有所指,擺明了是說給她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