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白卿言這話,肖若海忙稱不敢,便匆匆退下。
送走肖若海,她怕母親發現她成日纏在腿上和手臂上的沙袋,便讓春桃解開藏起,親自出門將母親董氏迎了進來。
一進門,董氏攥著白卿言的手讓其他人退了出去,紅著眼眶將女兒扯至內間,細長的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女兒的腦門:「你大膽!」
她知道母親說的是南疆之事,她挽著董氏的手臂扶她坐在床邊,低聲問:「今日錦繡走後,阿孃也套車出門了,是去舅舅家借人了?」
董氏能如何?!
太子上門提起南疆之行,可見女兒南疆之行已成定局,即不可更改董氏能做的便只能是最大程度護女兒周全。所以送走白錦繡之後,董氏立刻命人套車出門,向董家借死士隨女兒一同前往南疆,至少能護她性命。
只是,之前董氏與董老太君商議定下阿寶與董長元之事,就得擱置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橫,白家男子皆葬身南疆,你既知你為家中嫡長!又在你祖父靈前立誓要撐起白家門楣!你何敢乘危而徼倖?!」董氏說著眼淚便順通紅的眼眶往下掉,眼底有怒也有心疼。
她望著阿孃雙眸酸澀的厲害,她用力挽住阿孃的手臂,阿孃每次都是被氣急才會掉書袋……
阿孃博學,每每爹爹都被阿孃說得啞口無言,連連告罪。
她忽而想起年幼時,櫻花樹蔭之下,爹爹被阿孃訓得滿臉漲紅拂袖而去,不過幾息便又回來手捧茶盞向母親致歉,含笑低語:「娘子,為夫錯了。」
她下巴枕在阿孃的肩膀上,剋制著心頭百味,學著爹爹的腔調低聲道:「阿孃,阿寶錯了!」
董氏瞪著她,瞪著瞪著再繃不住哭聲,將她擁入懷中,用力摟緊。
「阿孃,南疆我得去。想護住白家……僅憑民心是不夠的!只有攥住兵權,才能真正的讓皇室忌憚懼怕,才能真正的護住白家。」
她對母親本就無所保留,說得坦然:「我睡了兩天,夢到了父親,夢到了阿瑜……我不想讓白家再有任何一人落得父親和阿瑜那樣的下場!往小了說……我想護住母親和嬸嬸還有妹妹們!往大了說……我願繼承祖父遺志!」
「阿孃,一人活一世僅短短數十年,而世族大家之所以能長存於世……卻不被湮滅在這萬古長時之中,除了家族血統的延續,還有風骨同信仰的傳承!我等白家子孫……能承擔得起白家意志、風骨,白家才能真正得以傳世!若家族志向不存,遲早會被歲月吞噬,被光陰遺忘。」
聽著女兒的軟聲細語,董氏一腔怒火消散只留滿心擔憂和難過,明明應該是被嬌養的天之驕女,卻要擔起男兒家族之責。
女兒心有大志,她為孃的還能拼死阻攔不成?
董氏死死咬著下唇,用力攥住女兒的手,將她抱緊:「此次,你舅舅從董家帶來的一百死士係數隨你去南疆,只聽你一人調令!你舅舅已派人快馬回登州,餘下人馬追上你,會想辦法同你聯絡……」
世族大家豢養死士已不是什麼新鮮事,越是顯赫的大家族死士便越多,也只有世族大家才能養得起那些死士,說白了死士便是世家的私兵。
舅舅這是把董家的私兵交到了她的手裡。
「阿孃,我不會愧對外祖母和舅舅這份信任的!」她低聲道。
「你外祖母和舅舅同阿孃一樣,只希望你能平安回來!」董氏喉嚨哽咽,難見在女兒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態,「阿孃已經沒有了你父親和阿瑜,阿孃不能沒有你了,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