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得,皇帝又想起將才……白卿言說鎮國公白威霆稱他有鯤鵬大志之言。
亦忍不住憶起,他曾對國公爺說……終此一生,託付軍權,永不相疑。
皇帝心頭頓時萌生愧疚,閉上了眼。
說悔……喪失忠勇能臣,他悔!
說不悔……功高蓋主的幾代功勳,勢力瓦解,再無人能威脅他的皇權,他也不悔。
心頭那淡淡的煎熬,也不過是難以避免的悵然若失罷了。
「那要看是誰去戰。」白卿言聽出皇帝的言外之意,抬頭望著那居高位者,「一兵之勇唾手可得,一將之才十萬不得其一也。」
背靠金色軟枕的皇帝,手指收緊。
「金革之事不避,舍孝盡忠!若陛下還信得過我白家,白卿言願以白家百年榮譽起誓,不滅犯我晉國者,誓死不休!若陛下已不願信白家……」
皇帝雙目如炬:「朕若不願信,如何?」
「那就請陛下……為晉國百姓萬民忍一忍,哪怕派一位皇子隨行,軍功……白家不要!此戰勝後,想必列國懼晉更甚,那時大晉有大把的時間培育後繼將才,臣女便回朔陽老家,為祖父、父親、叔父和弟弟們守孝。」
皇帝摸索軟枕稜角的手指一頓,白卿言話裡的意思……是將軍功雙手奉送隨行皇子?!
皇帝抿了抿唇:「軍功奉送?你甘心?」
「陛下,宮宴那日臣女以為……臣女已經說的很清楚,白家從來不曾想要什麼軍功,白家世代捨命相護的,是這大晉的河清海晏,百姓的盛世太平!白家軍的風骨,是不滅犯我晉民之賊寇,誓死不還!」
皇帝手心驀然收緊。
不滅犯我晉民之賊寇,誓死不還!
若是將才,鎮國公府白家滿門男兒皆死,皇帝有哀無悔,此刻心境已迥然不同。
他心如被毒蠍蟄了一下。
曾經,他許諾永不相疑,可他還是疑了鎮國公。
但他不能悔,鎮國公功高蓋主太甚,大晉江山林家天下不能在他手上出亂子,否則他對不起林氏祖宗。
寧錯殺不放過,他是對的!他是皇帝便一定是對的!
皇帝手指輕顫,良久啞著嗓音道:「你去偏殿扶了你祖母回去吧,朕想想……」
白卿言叩首從正殿退了出來,就見祖母已在正殿門口候著她。
祖孫倆通紅的雙眸對視,彼此攙扶一語不發望宮外走。
「你是……為了逼陛下殺信王,所以才竭力主戰,自請去南疆?」大長公主指尖冰涼。
「不是我竭力主戰,而是不得不戰。今日孫女同陛下之言,並非危言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