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誓死不還

冷水澆熄了白錦稚衝冠怒火,她如夢初醒,胸口起伏劇烈,哽咽看了眼面色煞白的白錦桐,視線轉向高階之上面色鐵青的白卿言:「長……長姐。」

「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啊!鎮國公為了軍功害死了我兒子!這鎮國公府的姑娘如今也要害死我啊!」

「你胡說八道!我撕了你這張嘴!」白錦稚心頭怒火再次被挑起,掙扎著要上前。

立於高階之上的白卿言,面色沉冷,孝服素衣,脊樑挺直傲然,問道:「敢問這位夫人,如今前線隨軍史官記錄的軍情記錄信王尚未送回,戰報傳來,連我白家如今也只知我軍慘敗……我祖父、父親叔叔、兄弟皆亡,軍隊亡統計情況如何還未上報!為何你便一口要定,你兒子就戰死了?」

那臉被抽花了的婦人明顯露怯慌張,強梗著脖子道:「鎮國公都戰死了,我兒子還能活嗎?!」

「那便是你在臆測你兒子已死!我自幼隨軍出征,也同叔叔們去替陣亡將士家屬親發放撫卹,倒不知哪家兵士的母親……不盼兒生,反在無任何實證之下一口咬定自家兒子已死,來我國公府門前叫罵。」

那婦人縮在那裡,眾目睽睽之下,只能胡攪蠻纏:「我……我這是著急了!我可憐的兒子啊!你死了娘該怎麼辦啊!你說要去軍隊爭爵位……可爵位沒有爭到,國公府的那些將軍們為了搶功,為了青史留名……拿你的屍骨當踏腳石啊!」

「你哪裡是著急,你這分明就是故意來我國公府門前鬧事!」白錦稚聲嘶力竭,「訊息傳回我白家男兒皆亡,哪怕是昨日報信的太監說信王不日親靈柩回大都城,我們白家也盼著哪怕訊息有誤!你倒好……訊息都沒有就打上門來,痴纏說我祖父害你兒性命,你還是不是個當孃的?!你再在我國公府門前胡攪蠻纏我抽死你!」

原本氣勢已經弱下去的婦人,抓住白錦稚最後一句,聲嘶力竭的哭聲又高不知道多少倍:「蒼天你睜開眼睛看看!鎮國公害死我兒子,現在鎮國公府的姑娘還要抽死我啊!我們平頭百姓真的是沒法活了啊!沒法活了!」

「你……你個刁婦!」白錦稚雙眼通紅,激烈掙扎,險些連盧平都按不住她。

「我祖父害死你兒子?!」白卿言聲音冷冽如刀,熊熊之火在胸腔內燃燒,燒紅了她黑亮的雙眼,「你兒,難不成是我祖父用刀架在脖子上逼著從軍入伍的嗎?!沙場征戰立功得爵,哪一個血性兒郎不想保家衛國光宗耀祖?可爵位是白來的嗎?!享得了多大的榮耀富貴,就要經得起多大的磨難兇險!只想要爵位不想遇兇險哪來這麼大的好事?!」

「旁的不說,就說我白家!都說鎮國公府……百年榮耀!可這榮耀是我白家男兒用命血戰疆場換回來的!我白家祠堂林立的數百牌位,哪一個不是血染黃土馬革裹屍?!能壽終正寢的屈指可數!」

「你說我白家貪功?!我白家若貪功……宣嘉三年,我祖父何以上表《功爵論》求陛下恩准使沙場立功的平民士兵也可得爵位光耀門楣?我白家軍功自在人心又何須贅言,祖父何須小人做派貪功冒進?」

見那婦人眼睛珠子滴溜轉,她又冷聲道:「我曾問祖父,為何其他侯爵家的兒女可在這繁華都城拜官入仕,享盛世太平!為何我白家兒女十歲便要隨軍出征,吃苦殺敵。祖父言,因前線艱險總須有人去!因那裡數萬生民無人護!因不能虛擔鎮國之名尸位素餐無所作為!鎮國二字,當是……不滅犯我晉民之賊寇,誓死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