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袁兵的決定

候鳥消防員 柳三笑 第2頁,共2頁

那個山羊鬍想要反抗,但是阿達又高又胖,壓著他就跟一座小山頭一樣,實在是搬不動。一群人亂成一團,又踢又揍,阿達也不管,他就握著拳頭全往那人的臉上招呼,他哪裡不打專門打鼻子,打得對方也是一樣血流了一臉,山羊鬍男人氣得要命,他心想這真是碰到一頭犟驢了,但他被死死壓住實在是沒有反抗的餘地。

一群人邊打罵道,「快放手!不然老子弄死你!」

阿達叫道,「你們弄死我,我就弄死他!」

那個山羊鬍掙扎一陣,終於是騰出了一隻手,他氣急了,一不做二不休,突然拔下腰間割繩子的短刀直接就朝阿達捅了過去。

阿達只覺腹部一涼,再一看,血就冒了出來,加上那一灘鼻血,看起來就跟自己中了要害一樣,阿達心頭一慌,以為自己要死了,急忙用蠻力推開這群人,慌慌張張想往消防隊跑,那些葦客就一路追,蘆葦場一片白茫茫的,著急之下也辨不清東南西北,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哪裡去了,好不容易看到一處廢棄的塘鋪,就躲了進去,把門反鎖了。這群葦客拼命砸門,最後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就把門給鎖了,想困死孟達。

事情的經過大致是這麼個情況,派出所的民警表示,葦客的做法已經涉及妨礙執行公務以及持械傷人,應該刑事拘留,當然具體的還需要公安再判定。

可是,問題也緊接著出現了,這幾個葦客叫什麼名字根本沒人知道,袁兵只記得他們住在東塘子邊的一處塘鋪裡,但是公安的同志去了之後發現阿達說的那個山羊鬍根本沒住那裡,那人早跑路了,或者說躲起來了,一問其他人也都是表示不知道。

這些葦客來自一個地方,平日裡都很團結,遇到這種情況根本不會出賣自己人,所以這樣盤問是完全問不出任何資訊的,但袁兵分析,這幾個人肯定都還在葦場內,只是找個地方躲了起來避避風頭而已。葦客裡本身就有不少犯有案底的人,只是那個年代聘請臨時工人沒有完善的網上資料,葦場的人也不可能挨個盤查案底,所以魚龍混雜是再正常不過。

葦客們來了很多年,很清楚這裡的情況,最近的派出所過來都要快一個多小時,這些警察不可能天天冒著風雪來守他們,過一陣子,等風聲一過,那些犯過案底的葦客就會再度出來繼續作業,等到了臘月,賺夠了錢,他們基本上就回內蒙了,想再找到他們那就跟大海撈針一樣。

派出所的人表示很為難,這事只能盡力。

袁兵現在明白了為什麼葦客不好對付,因為他們太團結了,深處底層的人就像弱小的螻蟻一樣,只有團結才能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更好地存活下去,他們佔地盤、偷獵、打架、鬧事都是團結一心,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文化和規矩,光憑几個警察和消防員,怎麼能撼動得了他們這種堡壘一樣的護甲。

連續幾天,派出所的人天天去查,還是沒查到有用的資訊,阿達說的那個捅人的山羊鬍根本就是消失了,找都找不到,最關鍵是名字、資訊什麼都不知道,網上查詢也沒法查詢,這就很難辦了。

民警說,「俗話說人進葦塘、驢進磨坊,那都是最苦的差事,這些葦客就跟流浪漢差不多,這裡幹不下去了,隨時捐個鋪蓋說走就走,沒個固定地方的,說不定啊,人家早走了。」

民警的意思就是也沒必要這樣折騰了,除非你們能查到那人的具體資訊,否則這樣下去就是白費力氣,可是這資訊根本沒法查,除了那些一起來的葦客認識外,其餘的人一概都不知道。

但袁兵不信,他非得給阿達討個公道。

第四天,又下起了大雪,路上車都走不了了,這一天派出所的人沒來了,因為大雪封路,實在是沒法來了。

第五天,雪依然沒見停,天氣越發地惡劣了。這幾天他們也都沒怎麼訓練了,一個是天氣不好,另一個是袁兵也沒空帶他們,大家重新變成遊勇散兵,各做各事。

中午的時候,醫院那邊打來電話了,說阿達基本沒事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是冉興剛接的電話,他伸長了脖子告訴袁兵這個訊息,袁兵只是嗯了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又沒下句了。

他現在就坐在樓道里抽著煙,吧嗒吧嗒,一腦門煙霧繚繞,他一心煩的時候就喜歡坐在這裡抽菸,這個地方緊靠著視窗,低頭就可以看到外面茫茫的蘆葦場,現在窗外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在飛舞,這雪下得老大了,每一片都有銅錢大,真是好些年沒見了,大家都說這是這幾年最冷的一個冬天。

天越來越陰沉了,這才過了中午1點鐘,天色就暗成這個樣子了,看樣子到不了三點鐘,天就會黑下來。王富貴在樓下的廚房裡鼓搗著,準備著晚飯的東西,碗碟、菜刀、案板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透露出一絲難得的煙火氣。

冉興剛百無聊賴,他最近開始迷上了看書,那本叫《士兵》的小說已經看第二遍了,他說這個故事寫得真好,尤其是發生在草原上的那段故事就跟他們的生活一模一樣。

李霄然在堅持做仰臥起坐,而楊存武則又在聽歌發呆,手裡又捏著代號117的卡片,那個卡片都已經微微發黃卷邊了,大家都沒有說話,安安靜靜,似乎一切又重返了之前的局面,剛剛朝氣蓬勃了沒幾天的候鳥消防站又變成了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時間是下午2點鐘,氣溫是零下13度。

這是個很無聊的下午,無聊到每個人都開始思考過往和將來,但這也將是個讓所有人都記住一輩子的下午,因為袁兵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