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住院

候鳥消防員 柳三笑 第2頁,共2頁

袁兵問他,「阿達,你告訴我,什麼叫老老實實的?」

孟達說,「以後我什麼事都聽你,我錯了,班長,真的。」

他一直在認錯,袁兵卻聽得很刺耳很難過,他錯了嗎?錯在哪裡了?

他突然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阿達做得事並沒有錯,利用休息的時間巡塘能有什麼錯?不遺餘力去幫助那些本就該自由生活的野生動物又有什麼錯?這本來就是人該去做的事,大家都怕都不做,阿達去做了,他反倒成了錯的了嗎?

那他為什麼還要自我檢討,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袁兵很心疼,「阿達,你做的是對的,你比我們任何人做得都對,我一點也沒怪你,我只是心疼你。」

他拿了朵棉花給阿達擦臉上殘餘的血跡,小心翼翼。

阿達笑了,一張臉開成了一朵花,「班長,其實我不怕他們打我,但我怕你怪我了,我皮厚,這傷不嚴重,過幾天好了。班長你知道嗎,其實我那天想了很久,我真的想去參加大比武,我不想當兩年兵一直就是做飯幫廚,我也想有個露臉的機會,我媽老說我沒出息,聽得我很煩。我知道我腦瓜子笨,從小學習也不好,啥事都幹不好,我媽說我張家所有的小孩裡,就我最沒出息,我也想做個露臉的事給我媽看看,讓她瞧得起我。」

袁兵問,「那你爸呢?你不給你爸看?」

孟達抿了抿嘴,低聲說,「我爸媽離婚了,然後我就跟我媽了。」

袁兵突然間不想再問了。

離異家庭的子女總會承受比別人更多的裂痕,有的人會變得很敏感,有的人會很缺乏安全感,而有的人可能會缺乏別人的認同。

阿達的神情開始變得有些灰暗,似乎這是唯一能讓他變得不那麼陽光快樂的事,他努力活得單純而開心,不過是因為心裡埋著一道很深很深的疤,無法癒合。

他似乎想了很久,才嘆了口氣,繼續說,「我家挺有錢的,我爸媽都是開公司的,在瀋陽有好幾套房子,但他們基本都不在家裡住,從小都是保姆帶我,大了一點,我就自己玩,慢慢地我也不愛和人交往,反正平時也沒人管我,我就在家裡打遊戲,我媽老說我蠢得像頭豬,以後還怎麼繼承他們的家業,我壓根就沒想過繼承這事,感覺那個太遙遠了。後來他們一直吵架,只要見面就吵架,吵得我也很煩,可是我那時候開始有些懂事了,我心裡雖然很煩,卻不敢表現出來,我怕我不高興,他們就更不願意回來看我了,所以我每天都表現得開開心心,我會給我媽拿拖鞋,給我爸倒洗腳水,給他們準備禮物,我以為這樣我爸媽看到我就會高興,就不會吵架,就不會離開我,可是他們還是離婚了。」

「我媽跟我說,我爸根本就不想要我,因為我太笨了,只有她沒辦法,自己生的,所以必須帶著我,但她也沒什麼時間照顧我,只會給我錢,給我買東西,再後來我媽就把我送到了部隊,希望部隊可以改造改造我,這是我媽的原話,她老說,如果部隊都教不好你,那你真是個廢物了,啥用也沒有,幹啥都不行。班長,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為什麼連我爸媽都不喜歡我。」

袁兵的心頭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特別悶,難受。

他說,「怎麼會呢?你媽那是激你呢。」

阿達直搖頭,「沒有,我知道的,她真的是對我挺失望的,你知道嗎,我媽其實再婚了,但她一直沒告訴我,是我舅舅偷偷跟我說的,他說我媽想再生一個,我知道她想要一個更聰明更能幹的兒子,班長,你她會不會不要我了?」

阿達的眼神里開始有了恐慌。

袁兵也有些慌了,對於這種事,其實他遭遇的並不比阿達好多少,所以他很清楚阿達心裡的失落和恐慌,那是一種連自己家人都不願意相信自己,都在嫌棄自己的失敗,這種失敗很多時候逼得人開始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很差勁。

那是一種徹底否定自己、擊垮自己信心的時刻。

袁兵努力地克服自己負面的情緒,組織著正面的語言,勸道,「你別瞎想,哪有不要自己兒子的媽,當父母的都希望自己兒子好,她把你送到部隊就是希望你好好的,越來越好,啥事都越來越好,懂嗎?」

「越來越好……可我不行。」

「怎麼不能行?只要你啥都認真,就一定行。」

阿達低著頭,悶悶的,過了好一陣,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對袁兵說,「班長,我不想當廢物了,我想清楚了,我得有個奔頭,不然我這輩子真的啥用也沒有了。」

袁兵問,「那你想咋地?」

阿達說,「我要認真訓練,去參加大比武,我要拿獎,我媽知道我拿了獎,一定會替我高興的,你說當媽的都希望兒子越來越好,那我這不就越來越好了嗎?」

袁兵樂了,直點頭,「對,你這就是進步,立不了功,拿個嘉獎也有個獎狀,寄回家,你媽一定會高興。」

阿達很天真地笑了起來,淤痕像是打翻的調色盤,五彩斑斕,「班長,他們都說你脾氣臭,但我覺得你挺好的。」

袁兵說,「不是我好,是你們自己都好著呢,比很多人都好。所以我也跟著好起來了。」

「真的?我怎麼覺得班長你在安慰我呢?」阿達笑得更開心了。

「真的,沒一個差的,當然以後會更好。」袁兵摟著阿達認真地說。

「班長,我現在特別想搞訓練。」

「你省省吧,先把身體養好。」袁兵拍了拍他的頭,一臉溫和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