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旺的事就像秋天的晴空突然飄來了一朵烏雲,以為是風雨欲來,摧城拔寨,搞得人心惶惶。
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事斷斷續續鬧了一陣子後,慢慢也消停了,據說有個關鍵的人物起了很大的作用,替他們說了好話,算是一錘定音。
這件事就不了了之,處分沒有下來,參謀長的慰問也沒有到來,感覺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淡地過著。
在候鳥消防站裡,缺了組織的約束,少了領導的囉嗦,更沒有了部隊的條條框框,除了執勤訓練,生活就成了最大的事,尤其是買菜做飯是頭等大事。
沙嶺屯太偏遠了,日常買菜和生活用品都要去七八公里外的一處集市採購,那裡還有一家農村銀行和郵局,可以取每個月的伙食費,郵寄東西什麼的。
按照每人每天12塊5毛的伙食標準,中隊的司務長每月定期往袁兵的一張卡里打入2000多塊錢,這2000多塊錢就是整個班一個月的口糧,用得好不好,全看後勤人員的水平了。
王富貴和阿達被正式任命為後勤保障小組組長和副組長,整個組就他們兩個人,一個買菜一個做飯。
王富貴去買菜,有兩種方式,要麼走一公里路搭每天只有兩班的過路公交車,早上七點走,中午十二點回來。
要麼就只有坐屯子裡張老爺子的騾車,張老爺子有一個癱瘓在家的老伴,兒子女兒都在外打工,他老伴平時在家就編織蘆葦蓆、簾、筐、籃子之類的,張老爺子拿出去賣,除非是颳風下雨,否則每天早上七點鐘準時出發去集市賣,中午回來。
王富貴買了一星期菜後,就堅決不幹了,說太磨人了,按照王富貴的話說,就是騾車沒有減震功能,走在蘆葦田裡,一直抖抖抖,抖抖抖,抖得他腰間盤都要突出了。
而且還要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大家都在睡懶覺,就他要早起,這活他不幹,死活要跟阿達換位置。
一星期後就變成了阿達去買菜,王富貴當大廚。
阿達呢這人雖然不愛運動,但也不算懶,安排了什麼事他就去做,還喜歡跟吃的打交道,喜歡在菜市場裡轉悠,更關鍵是他坐了幾天騾車就跟張老爺子成了忘年交了,兩個人一路都覺得有個伴,相聊甚歡,到最後張老爺子颳風下雨不賣東西也要來接送阿達,說這是他兩的交情。
阿達在中隊幹過一段時間幫廚,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情況,每次買菜會多買一點,柴、米、油、鹽、辣椒、大蒜、大蔥、土豆、白菜、酸菜、粉條也是足夠吃上一個月了,這樣偶爾有什麼特殊情況也能應付過幾天,阿達還盤算著天再冷一點,就可以屯冬菜、掛臘肉了。
日子一天天過,不知道是不是王富貴神秘莫測的祈禱起了作用,連線一個多星期,中隊的接警電話再也沒有響過一次,安靜得像夜裡的雞。
好幾次袁兵懷疑是不是壞了,還叫冉興剛專門去試一試,但是真的是沒電話,就連趙玉峰也有好久沒有電話督查了,就像被外界隔絕遺忘了一樣。
大家都無所事事,就這麼個破地方,半天可以走好幾個來回,十幾戶鄉民基本也都認得到了。
從屯子頭往裡數,編蘆葦的張老爺子家,造紙廠上班的林金棟家,鬧事的李興旺家,圍塘養魚的李大河家,林大鵬家,李向春家,吳老太太家等等,偌大的造紙廠倉庫裡堆滿了蘆葦和半成品,像一座座小山一樣,現在倉庫裡還有幾十號人在上班,到了冬天,就只剩下五六個人了,其他人都要回附近的鎮上過年去。
心情好的時候,袁兵會帶他們去蘆葦田轉轉,茫茫四野,一眼望不到邊,全是黃燦燦的沒收割完的蘆葦。
葦田裡有三條漫長的小火車軌道,那是日本人在「九一八」事件以後在盤錦建造運輸物資的鐵軌,只有762mm寬,每天往返於葦垛和造紙廠之間,成了葦田一個很獨特的風景線。
東郭葦場是丹頂鶴、黑嘴鷗、白鶴、天鵝、斑海豹等保護動物的棲息地,夏天的時候這裡水鳥成群,綠色的蘆葦隨風輕蕩,像湧起了綠色的海浪。
到了夏末,粉紅色的蘆花開始綻放,一簇一簇,閃耀著絲絨一般的光澤,風景特別美,只是入秋之後,大多數的候鳥在他們來之前就飛走了,蘆葦地裡偶爾還能看到幾隻落單的野鴨子和烏鴉,一切都是那麼遼闊而蒼涼。
從現在開始,他們深刻理解了那句話,躺著就是功績。
可是人終歸是直立行走的動物,躺久了會有莫名的恐慌感和虛無感。
一群人就像突然被剝離了士兵的責任和權利,從最初的享受自由和放縱的喜悅,漸漸到了百無聊賴,沒有目標和動力的階段。
漸漸地,衛生也不怎麼搞了,早上睡到日曬三竿,被子隨便疊一下,然後聽收音機的聽收音機,打牌的打牌,釣魚的釣魚,日子一天一天地耗著,就像等死一樣。
電視機這等高階娛樂暫時是指望不上了,阿達說集市裡根本沒有賣那種天線,家家戶戶都有閉路了,現在也基本沒人用那玩意,45寸的電視機像個工藝擺件一樣放在桌子上,到最後它發展出一個新的功能,當鏡子用,黑漆漆的螢幕一反光正好當鏡子,還省去了買鏡子的錢。
戰士們早上十一二點起床,晚上十點多熄燈睡覺,日子過得漫長而無趣。
只有李霄然一個人每天嚴格按照訓練方案,長跑、短跑、負重跑、器材熟悉,他想盡一切辦法給自己創造訓練設施和訓練場地。
他在二樓的窗戶外訂了條木板,自己練習拉梯和掛鉤梯;
他在房子和電線杆之間掛了一條繩索,拼命練習空中滑繩;
他撿回一堆破銅爛鐵打造了一副槓鈴和啞鈴,用來保持著他的六塊腹肌和結實的腿部肌肉,他甚至沿著蘆葦田裡的小火車軌道,給自己弄出了一條近乎精確的200米跑道,每天雷打不動地練習著。
早上六點半準時起床出操,一組熱身訓練和一個長跑,上午練習器材,下午體能力量訓練,晚上寫心得日記,並定期給中隊長彙報工作,好的壞的,一個字不漏,這讓李立可以準確地獲悉整個候鳥消防站的一切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