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主於是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不說話。
【死前三個時辰】
沉默良久,就在樓主快要忍不住時,譚清歡發問了:「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冷靜。
樓主不緊不慢道:「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我猜你也有不少題目想考我。不如我們做個遊戲,輪流提問,在答案讓對方滿意之前不能問下一個問題,如何?」
譚清歡閉了閉眼,道:「好啊。」
樓主大大地鬆了口氣,便聽她道:「那麼女士優先。我還能活多久?」
樓主眼中閃過了完美無缺的錯愕與惶惑。
【死前三個時辰】
譚清歡看著他的臉色笑了笑:「我對自己的狀態還是有感知的。你們這麼著急,我也能猜出些許。來罷,給我滿意的答案。」
樓主道:「……最多不超過三個時辰。」
聽見這個宣判,饒是譚清歡那波瀾不驚的面上也終於有一絲動搖。
樓主卻不急著表露悲傷:「我可以提問了麼?」
「請。」
樓主在意識中拋開拓荒組、武林盟,揣摩了一下自己在此時應該最關心的問題:「其實,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而你恐怕也沒有足夠的時間求證了。不如你講一講我的……你找的那個人的故事。萬一我想起些什麼,那就皆大歡喜;若真的依舊想不起來,我餘生至少有個念想,知道自己從前可能是什麼人。」
【死前三個時辰】
樓主的運氣一向很好。
垂死床前,各懷鬼胎,可謂天時地利人和。
譚清歡緩緩道:「就當是遺言罷,我講個故事給你聽。」
樓主不敢出聲,怕掩飾不住狂喜。
譚清歡道:「從前有兩個人……就稱他們為a和b好了。」
「……」
樓主道:「你是不是一時想不出化名。」
【死前三個時辰】
譚清歡道:「a深愛著b,b也深愛著a。a跟b一直幸福生活在一起,原本可以這樣到老,但有一天,a突然出了意外。他以為自己死了,可是睜開眼,他卻穿越了。
「a探索著這個名叫大涼的世界,漸漸發現,這世界裡有許多跟他一樣的穿越者。同類的存在並沒有讓他產生歸屬感,雖然在不斷適應中找到了生存之道,但他心裡卻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孤獨的漂泊客。
「隨著年歲流逝,很多穿越者都互相磨合、組建家庭了,甚至有人在非穿越者中找到了真愛。然而a卻一直是獨自一人,就這樣過了很多年……」
她突然停住,問道:「你覺得是為什麼?」
樓主道:「……還沒輪到你問問題。」
譚清歡道:「哦,那你出去罷。」
「……」
樓主覺得自己遇上了對手。
【死前三個時辰】
這種纏綿悱惻的八點檔故事,樓主多少有些耳熟能詳,揣摩著道:「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穿到這裡來時,在那個世界是死了還是失蹤了……如果是失蹤了,或許b還在找他?而他如果在這裡安家,那就是背叛了b?」
譚清歡終於明顯地動容了。
樓主小心翼翼道:「我答對了麼?」
譚清歡卻只是冷漠道:「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
「……」
「a獨自生活了很多年,直到他遇到了c。c也是一個穿越者。兩個人攀談起來,越來越覺得投緣。開始互相詢問背景後,他們才發現,彼此在老家竟然是認識的。c是a跟b共同的朋友。
「a立即迫不及待地詢問b的現狀,c卻含糊其辭,將話題匆匆帶過。a心急如焚。
「兩人重逢一段時間後,c向a告白了。c說自己從前就一直喜歡a,這些年也一直忘不了a,沒想到老天聽見了自己的心意,把自己也送過來了。a雖然很感動,但卻仍舊迫切地追問,b到底如何了……」
樓主道:「打住。」
【死前三個時辰】
樓主道:「你就是c,那時學堂的景煥之已經進了京城,而你也終於找到了a。」
譚清歡看著他沒有作聲,樓主知道她預設了。
「那我也想插隊問個問題。」
他的神經剎那間緊繃起來,如同弓弦一觸即斷,狀似無意地問出了至關重要的那個問題:「你來到大涼,是意外,還是主動選擇?」
【死前兩個半時辰】
譚清歡許久沒有再開口,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門外耐著性子偷聽八點檔的眾人也心生絕望。
敵暗我明,此仗必敗。
正在這個時候,譚清歡開口了:「是主動選擇。」
樓主大駭!
雖然心裡早有懷疑,但懷疑被證實之際,依舊震撼到難以言喻!
他努力壓制著心裡的驚濤駭浪,面上只是疑惑甚至不屑:「可是,那怎麼能做到?靠意志就能穿越的話,我國初中豈不是每天都要發生大型人口失蹤案?」
【死前兩個半時辰】
譚清歡又開始似笑非笑:「當然不是憑意志,而是憑藉一些操作,和一些運氣。
「a的穿越,在原本的世界表現為突然猝死。他沒有疾病,屍檢也說不出個所以然。c認定他是被害了,不計代價地調查當天旭日廣場的所有細節——他是在那裡猝死的。沒想到,卻是那群‘兇手’先找上了她。
「他們自稱拓荒組。c是研究戰爭史的學者,他們因此認定她有被聯絡的價值。他們主動提出告訴她真相,條件是她必須去另一個世界……替他們做一些事。」
話音剛落,門裡門外,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拓荒組不是一群意外穿越的倒霉烏合之眾,而是一個橫跨時空的組織。
那他們的力量,就不能僅僅以這個世界的標準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