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五個時辰】
樓主道:「這一處聊不通,我們可以聊聊別的。」他頓了頓,見譚清歡沒有反對,便續道,「我知道自己這具身體從前叫做景煥之,但卻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你為何會認識他,能不能跟我說說?」
譚清歡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他,片刻後竟然開了金口:「我穿越來之後,不想被押送去審問,就逃到一處偏遠小鎮隱居。還好以前讀書比較多,為了報答鄰居救濟之恩,我就在那裡開了個非正式的學堂,教人寫幾個字。景煥之出身貧寒,是個苦孩子,但我看他一心向學,就免了他幾年的學費。」
樓主聽著微笑了起來:「你太謙虛了。他一窮二白,全憑才學中舉當官,可見名師出高徒。」
譚清歡笑而不語,也不知這馬屁拍中了幾環。
【死前五個時辰】
樓主又問:「但景煥之進京之後,你為何拋下學堂離開了?」
譚清歡這次十分配合道:「因為我找到了一個人。」
樓主心思飛轉:「我麼?不對,那時候景煥之還健在,我還沒來。你……你到底在找多少人?」
譚清歡「撲哧」一聲笑道:「不多,就兩個。」
「另一個是誰?」樓主將自己強行代入角色,「我認識他麼?我是指在異世……」
譚清歡卻沒有被他帶跑,悠然道:「我找的那兩個人彼此是認識的。」
樓主大驚。
這個答案衝擊太大!
「我們那個世界,一百萬人裡都不知有沒有一個穿來的,怎麼會恰好輪到三個熟人?而且,大家的情況不外乎走在路上被車一撞,稀裡糊塗就來了,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哪些同類,你怎能篤定那兩個人也在這裡?難道你——」
「所以你是被車撞來的?」譚清歡涼涼地問。
「……」
樓主猛然收聲。
完了。大意了。
「你不是說你不記得前世的事麼?」
「……」
【死前五個時辰】
譚清歡笑道:「可以啊小夥子,我這才幾個字,你就能推測出這麼多,智商很高。你這麼會猜,不如再去揣摩揣摩。」
樓主在她說這句話的同時已經想好了救場的臺詞。
但譚清歡沒給他補救的機會。
他的急切讓她突然失去了興致,她別過身去躺上了床,平淡道:「我累了,你出去罷。」
【死前四個半時辰】
譚清歡不知道自己腦門上懸著倒計時的沙漏。樓主卻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走出房間時,心情很沉重。
憑她口中那一點線索,已經能推測出十分可怕的資訊了:
或許拓荒組裡,有的人根本不是被命運隨機選中傳送過來的。他們自己扮演了選人的「命運」!
人一旦掌握了不該屬於人的力量,能造成的後果也就超出了人的想象。
樓主本來以為,只要在這個世界打敗拓荒組就萬事大吉了。打敗一群自詡高人一等的穿越者,雖然要花費很多力氣、犧牲很多性命,但終究還是可能做到的。
結果如今譚清歡寥寥幾句話,讓他汗毛倒豎。
拓荒組的手能伸多遠?
他們想拓的這個「荒」,究竟有多大?
【死前四個半時辰】
世界的走向,系在一個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
她倒是眼見著要駕鶴歸西,全不管自己走後這天地是存是亡。
但還沒到蹲下來絕望的時候。他還有時間。
【死前四個半時辰】
想讓譚清歡說出秘密,就必須讓她相信自己是她找的人。
扮演一個陌生人,如果沒有劇本,那就需要足夠蠢的觀眾。
譚清歡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很蠢。
想讓她變蠢的話……
【死前四個半時辰】
樓主匆匆喊來了陶鍾池。
樓主道:「有沒有迷魂湯之類的東西能灌給她?」
陶鍾池語氣一貫溫和:「不太可行。迷魂湯就像是烈性百倍的酒,能讓人一醉不醒,但是人醉酒後的表現各不相同,說真話還是說胡話,我們是沒法控制的。而且譚清歡已經太虛弱,灌藥的後果不可預料。」
樓主道:「哦,沒關係,那我再想想,肯定還有辦法。」
【死前四個時辰】
樓主道:「想到了,我跪下來誠心誠意求她拯救一下世界。」
「……」
左雲起憐憫道:「你這犧牲固然感人,但我覺得,如果一切真的如你推論,那譚清歡會是個挺瘋狂的人。天王老子下跪她也不會被打動的。」
樓主開始揪自己的頭髮。
樓主道:「我突然想起來,我們這兒除了譚清歡,還有另一個拓荒組高層。」
左雲起聞言幾不可察地僵了僵:「那人更不可能被逼供。」
樓主道:「試都不試一下?」
左雲起冷聲道:「沒必要。」
樓主道:「好罷,聽你的。畢竟還是兒子比較瞭解爹。」
【死前四個時辰】
左道被左雲起從宮中捋來之後,便一直昏迷著。
他體內有厲若母蟲,一旦他醒來,就能如操縱傀儡般控制身中公蟲的小太子和李克。
但同樣因為這厲若蟲蠱,一旦他死去,太子和李克也會跟著陪葬。
所以既不能救他,也不能任他傷重不治,還要研究蟲蠱的解法,這段時間陶大夫幾乎天天埋首在醫書堆裡。
【死前三個半時辰】
左雲起雖然嘴上說得決然,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轉去了藥房。
藥房裡臨時隔出了一個單間,十分簡陋,裡面除了一張床外空空如也,左道就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他已經不是左雲起印象中的樣子,形容枯槁,臉上浮著一層青灰的死氣。
左雲起垂手望著他,神情莫測。
陶鍾池坐在一旁搗藥,回過頭體貼地問:「我出去讓你們單獨待一會兒?」
左雲起搖頭道:「我只是來檢視一下。」陶鍾池於是沒再開口。
過了半晌,左雲起突然道:「他們都以為我在旁門是被虐待著長大的。其實我小時候,他對我寄予了厚望。」
陶鍾池詫異地望著他。
「從小他就教我,我旁門中人行事不論正邪,只憑好惡。喜歡的就去搶,討厭的就滅掉。」
「……」
陶鍾池道:「不愧是旁門。」
左雲起一哂,道:「我一直照他說的做。從小到大,遇到討厭的蟲子、動物、人,只要一律毒死就好了……後來,我發現自己討厭他。」
「……」
左雲起道:「我開始阻撓他的大計,處處與他對著幹……於是他也發現自己討厭我。」
「……」
陶鍾池道:「不愧是旁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