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容訖用與皇帝如出一轍的狹長雙目打量著她,緩緩道:「你還真不擔心史書如何寫。」
焦姣然親切道:「我們從現代世界來,明白一個道理:誰勝了,誰就是寫史書的人。」她似乎準備好了再勸兩句,但周容訖漠然道:「那就去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焦姣然抿唇笑了笑,道:「是。還有一事,殿下可要提前試試新衣?」
「什麼新衣?」
焦姣然拍了拍手,命人呈上了一件簇新的龍袍。龍袍被捧到燈下,金色的繡線暗光流轉。焦姣然鼻翼抽動了一下,眼中一絲病態的痴迷一閃而逝,如同撥錯了弦的顫音。
周容訖身體未動,道:「放那兒罷。」
焦姣然錯愕道:「殿下很快就要榮登大寶,萬一尺寸不合——」
「有這個時間,不如去琢磨攻城的伎倆。」
焦姣然頓了頓,似乎已經習慣他的不留情面,微笑道:「說得也是。如今看來,一旦收拾了前朝,我們還有一個大敵要除。」
周容訖漫不經心道:「嗯,武林盟。」
「他們之前一直暗中發展勢力,如今打著同盟的旗號兵臨城下,其心卻已昭然若揭。」焦姣然咬了咬牙,語氣忽轉陰狠,「總算輪到他們的死期了……」
周容訖瞧她一眼,她卻彷彿突然間回過神來,躬身道,「當然還是全憑殿下統籌安排。殿下早些休息,等我們的捷報便是。」
焦姣然回到自己的帳篷,已經有幾個人等在裡面了。
其中一個人問到:「他沒穿上?」
焦姣然搖頭。
那人也搖頭道:「我真是頭一次見到龍袍當前都不穿的人。看來他是真打算殺了皇帝就撂挑子了。」
另一人道:「以前豫王需要我們的技術,我們需要兵權,尚能合作。等到皇帝一死,他甩手不幹,那些兵馬卻不會再聽我們的,到時又是一場惡鬥。」
拓荒組把大涼當荒地開墾,氣焰太盛,如今為了籠統大涼人,只能靠身為皇族的周容訖鎮場子。但周容訖勢力藏得極深,為人又頗帶煞氣,早讓人忌憚不已。
又一人道:「不如將他軟禁起來。一直關到聽話為止……」
焦姣然目光一轉,忽然和善道:「說什麼糊塗話,怎能這樣對待恩人。沒有殿下,哪還有我們的今天?」
那幾名心腹一愣,紛紛應聲附和。
焦姣然嘆息道:「還是好好勸勸他罷。我們犧牲良多,如今總算要苦盡甘來,萬莫在此時離心離德了。」當下各人回去準備。
待人走遠,焦姣然抬起頭來,平靜道:「有人往豫王的主帳走去麼?」
帳篷外的黑夜中傳來暗衛的聲音:「有一人。」
焦姣然也不問是誰,順口道:「殺了。」話音剛落,有物破空而去,遠遠傳來一記悶哼,接著是重物倒地聲。
夜色漸沉。
【左雲起】
左雲起嚇了一跳,道:「什麼叫偷太子?」
樓主道:「就是進宮去,把太子扛回來。」
「……」
左雲起道「你別說話,我捋一捋。周景邑只有太子一個兒子……皇帝死了就是太子繼位……太子死了,就輪到皇弟豫王了?所以拓荒組是一定會殺了太子的。林盟主想偷出太子,想必不是良心發現做好事,是打算扶植太子上位做個小傀儡皇帝麼」
樓主讚許道:「別瞎說,就是做好事報個國。」
「……」
左雲起道:「我懂了。所以你們希望我去幹這個活?」
樓主點頭道:「我們名義上與拓荒組是聯軍,但他們對我們必然諸多防備,不方便行事。因此就需要你這樣的易容用毒雙高手。我們在拓荒組和宮中都安插了人手。攻城戰中,拓荒組裡的內應會趁亂滅了他們的一個小頭目。你扮作拓荒組小頭目進宮,宮中的內應聽見暗號,就會現身帶你去找太子。」
左雲起道:「找到太子之後呢?」
樓主道:「迷暈他身邊的人,為太子易容,把他帶出宮。只要出了宮門,我們派進城的兵力足夠保你們回來。」
左雲起道:「然後趁著拓荒組剛打完一場惡戰補給不濟,擁立太子將他們作為叛黨殲滅?」
樓主讚許道:「別瞎說,一切只為救太子。武林盟這些年忍辱負重多麼不易啊。」
「……」
樓主道:「還有什麼問題麼?」
左雲起道:「沒有。我去準備易容工具和迷藥。」
他轉了個身,樓主頂盯著少年勁瘦的背影看了幾秒,出聲道,「我倒有個問題。」
左雲起腳下一頓,回頭道:「什麼?」
樓主罕見地猶豫了一下,慢吞吞道:「我聽說左道帶著旁門一直為拓荒組效力。這一次他也在軍中。」
左雲起道:「我知道。」
「他曾放話說將你視做師門叛徒,再見到你就要下殺手……你……你若是不想去,我就讓林盟主另選一個人。」
左雲起低下頭,又抬起來,道:「誰能比我更強?還是我去勝算大些。」他見樓主一反常態地面現躊躇,微微露出個笑容續道,「放心罷,我們父子間,總要有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