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處樹根虯曲,枝蔓相纏,馬匹舉步維艱,那些被甩在後頭的穿越者又追了上來。謝涼急急道:「武林盟在詹城另一邊接應,我要儘快去搬救兵來找樓主和狼。你這馬我買下了,或者回頭還你一匹。」
沈懷山道:「不行。」
謝涼奇道:「為何不行?」
沈懷山道:「用馬可以,我不能下去。」
謝涼道:「你果然有問題……」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前頭的視野豁然開朗,不知不覺竟到了一處懸崖,底下水聲湍急,不知有多深。
謝涼只覺冷汗涔涔而下,想也不想便並指如飛,霎時間連點沈懷山幾處大穴,叫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謝涼提起十二分的戒備,問道:「這如何解釋?」
誰曾想沈懷山臉色也難看之極,緩緩道:「我不認路。」
「……」
【大片】
聽得身後追兵迫近,逃無可逃,謝涼將心一橫,鋌而走險,飛身如鴉雀般投回了暗林中。來人只見黑影閃過,想也不想提槍便射。
謝涼悶哼一聲,左臂劇痛,身形卻不停留,在枝椏間兜兜轉轉,藉著昏暗林木的遮掩與來人周旋。
有穿越者忽然道:「看,武俠片。」
他的同伴罵道:「武俠個屁,有能耐把子彈給反彈了。」
【死境】
槍響不斷,驚起一片宿鳥。
謝涼撐著一口氣,只顧飛騰閃躲,想待他們耗盡一輪彈藥。豈料這些人也迅速摸索出了戰術,幾人裝彈,幾人掃射,竟是毫不見間斷。
謝涼氣力不繼閃躲漸慢,不防腿上又中一槍,一口氣頓時洩盡,如折翅般倏然墜下,噼啪斷了無數枝條。
追兵聽見動靜,立即紛紛包抄過去,離得最近的一人恰見謝涼長劍撐地掙扎著站起,抬手便將黑洞洞的槍管對準了他的腦門。
千鈞一髮之際,一件物事「嗖」地破空而來,暗夜中竟如生了雙目般「當」地正中槍管,生生將之蕩了開去!那人一驚之下扣動扳機,卻只射中一片樹根!
那不明之物「撲」地落地,是一枚石子。
謝涼猛然扭頭,那理應被他留在原地的一人一馬已然不見蹤影。
【求生】
一名穿越者反應奇快,指著石子飛來的方向道:「這孫子有同夥,照那兒打!」餘人聞聲,紛紛調轉了方向開槍。
謝涼忍著渾身劇痛爬起身,拖著傷腿屏息抄到他們身後,剛剛舉起長劍,忽聽林木陰影中傳來一陣馬匹的悲嘶,跟著是沉重的倒地聲。
謝涼心頭一緊,渾身驟然爆發出一股氣勁,一劍捅穿了一人胸膛。
那人喉中發出瀕死的咯咯聲,謝涼抽劍又刺,瞬息間連殺三人。餘人慌慌張張地朝他舉槍,謝涼施展不了輕功,紅著眼只想多拉一人下黃泉。
黑暗中嗖嗖連聲,眾人甚至看不清飛來之物,只聽「噹噹」連響,虎口劇痛,槍管已被盡數撞歪。未等他們反應過來,一道人影猶如鬼魅般竄出,劈手奪過一隻鳥銃,二話不說抬手瞄準,「砰」地射中了一人額心。
這幾下兔起鶻落,謝涼舉起的劍都未及放下,忽覺身體騰空而起。那人抓著他一把甩到背上,展開輕功躍上了樹梢,飛也似的去遠。
【沈懷山】
沈懷山道:「嘖,可惜沒彈藥。」隨手丟了鳥銃。
謝涼趴在沈懷山背上,千萬個問題爭相出口,一時竟噎住了。
「……」
謝涼道:「你何時學會使槍?」
沈懷山道:「剛才,看著就會了。」
「……」
沈懷山嘆道:「這玩意落到高手手中,恐怕能橫掃千軍,果然後生可畏。」
謝涼道:「謝謝你救了我。」
沈懷山道:「哦。」
謝涼道:「抱歉把你拖下水,還錯怪了你。」
沈懷山道:「嗯。」
「……」
謝涼道:「馬也……」
沈懷山打斷道:「那與你無關,歸根結底是我不識路害了它。你振作點,千萬不要死。」
謝涼感動道:「我暫無大礙。」
沈懷山道:「那就好。至少撐到幫我找到路。」
「……」
【躲藏】
沈懷山沒有逃出多遠便停下了,挑了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三兩下攀上去,坐到枝幹上放下謝涼,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謝涼依言屏息,不一會便見追兵從樹下奔過,一人道:「他們有傷員肯定跑不遠,說不定藏起來了,分小隊去搜!」
一人道:「不是在山洞裡就是藏樹上了。」
又一人道:「樹上也不好找,有手電筒就好了。」
又一人罵道:「電都搞不出來,還手電筒。整個火把還實際點。」
【真名】
待他們逐漸走遠,沈懷山偏頭上下打量了一下謝涼,從衣上撕下幾塊布條道:「你這傷口等去武林盟再好生處理罷,先止個血。」
謝涼抬起胳膊任他包紮,低聲道:「前輩真名叫什麼?」
沈懷山頓了頓,道:「什麼真名?」
謝涼道:「以你的武功,不可能是江湖無名之輩。究竟是何方高人?」
沈懷山失笑道:「真叫這個。江湖無名,就是個跑鏢的。後來出了點事,就不跑了。」
謝涼默不作聲。
【秘密】
風過樹梢,遠方林木中透出星星點點的光,如同浮動在幽冥的狐火。穿越人士終於點著了火把。
謝涼突然道:「昔日名震江湖的威振鏢局楊總鏢頭,在一場山崩中殞命,距今也有七八年了罷。」
沈懷山嗤笑道:「楊總鏢頭自詡貌比潘安,還是識路一把好手,你說我是他,也不怕把他從墳裡氣活。」
「……」
沈懷山道:「年輕人,我迷過的路,比你吃過的米還多。我的秘密與你這點破事真扯不上關係,救你不過是職業素養。」
謝涼尷尬道:「是晚輩魯莽。前輩大恩無以為報……」
沈懷山道:「你若想報,記得給個五星好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