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賠笑道:「少俠,咱們找到客棧了,是住店還是接著趕路?」
謝涼抬手指了指,道:「你看那是啥。」
「……」
司機道:「日出。」
「……」
司機道:「對不住,這條道本已跑過七八次,昨夜半路上突然無法抉擇向左向前還是向右,於是各試了一遍。」
「……」
【謝涼】
謝涼是個有涵養的人。謝涼道:「師傅,我有點事先下車了,這單就在此結賬罷。」
司機道:「少俠放心,我定會將少俠載去目的地,少一里都不行。」
「……」
謝涼委婉道:「師傅,你幹這行是不是,不太能發揮長項。」
司機謙虛道:「還行罷,我向來比較負責。」
謝涼忍無可忍道:「你倒是負責認路啊!」
司機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少俠很急?那少俠稍等。」
「……」
司機道:「待我去尋個車載司南。」
【車載司南】
車載司南道:「四十五文,到杏東鎮。」
司機道:「我們貨少車快,四十五文夠跑到晉城了。」
車載司南道:「晉城有條子在殺人,起了火,我不敢去。最遠到杏東鎮。」
司機道:「四十文。」
車載司南道:「四十三,不行拉倒。」
司機忍痛道:「上來罷。」
車載司南一屁股坐在他身旁,面無表情道:「歡迎使用車載司南,前方二里右轉。」
【沈懷山】
馬車重新起步,司機回頭道:「此去詹城路還長,我叫沈懷山,少俠有何要求儘管提,若是滿意,還請賞個五星好評。」
謝涼晨間未曾梳洗,心情很不好,矜持道:「幸會。」
車載司南道:「請沿當前道路直行,前方三里處有測速畫像。」
沈懷山依言收韁,又問:「少俠遇上了何事這麼急呀?」
謝涼想了想道:「人命關天的事。」
【這是插敘】
七日前。
京城裡有一座高樓。
樓前掛著御筆親題的牌匾,上書:樓主好人一生平安。
天下皆知,樓主乃是今上親信,一個負責鑑定穿越人士的穿越人士。
即便如此,聖恩隆眷到把人召進宮中打牌,也是不多見的。
樓主行了跪禮,便聽頭頂上皇帝微笑道:「忽然想起你發明的那副死亡之牌,來陪朕玩兩把爭上游。」
皇帝還年輕,面容蒼白,眼尾凌厲地上挑。
這大涼天家不知怎麼回事,個個長著張蛇蠍美人的反派臉。
樓主發了供兩人玩的半副牌,鎮定出牌道:「一張‘幹完這票就回老家結婚’。」
皇帝道:「一張‘你有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
樓主道:「四張‘明天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炸。陛下今日怎麼想到玩牌?」
皇帝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悠然道:「過。天下不太平,朕已連開三日朝會,想找你放鬆放鬆。」
他說得太客氣了。這天下豈止不太平,簡直眼見著就要改姓了。
【這是背景介紹】
早在先帝執政時,朝中對穿越者大量湧現之事就有過一番唇槍舌戰。民間向來視這些怪物為災星,何況除去借屍還魂,還有「吃著飯突然倒地,抬起頭已經換人」的詭異先例。
不少臣子跟諫言這些傢伙是潛在的危險,必須斬草除根。只有中書令等幾名文臣堅持這些人的降臨是天意使然,不可逆天而行。
先帝最後採納了中書令的建議,所有穿越人士必須接受庭審,一半有能者為朝廷所用,剩下一半便被押入天牢。
後來先帝駕崩,新帝周景邑有心成大業,對穿越者既賜以高位,又施以更緊的鉗制。所有穿越者被禁止互相往來,一言一行都被大內密探牢牢監視。若在穿來之後混跡民間逃避上報,必將受到追查抓捕。
但事實證明,這樣的舉措能夠壓迫到的,都是無甚野心之輩。
真正包藏了「重新創世」的禍心的,都聚在一處蟄伏多年,潛心研究出了各種鳥銃、火炮、毒煙等殺器。
直到數月前,民間傳說中的「災星」終於露出了爪牙。
這批激進人士不知受到了何人資助,忽然生產出了大批武器,四處招兵買馬,打著「推動社會發展,全面實現大涼現代化」的旗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取八城,直逼關中。若不是短於補給,暫時緩下了攻勢,他們接管天下只是時間問題。
正值秋蝗大飢,土寇並起,文臣早已理論不出對策,手握兵權的四方武將卻觀望著情勢蠢蠢欲動。
朝中任職的穿越者受此牽連,個個夾緊了尾巴不敢抬頭。皇帝命他們加緊研製敵方的武器,卻至今殊無成果。
偌大的京城裡,似乎只剩樓主一個吃喝不誤的富貴閒人。
【樓主】
樓主端正了態度垂首道:「全怪草民辦事不力,罪該——」
皇帝半閉了眼道:「你何罪之有?你向來只負責鑑定送來的穿越者是真是假,朕不曾讓你抓捕漏網之魚。」
樓主道:「謝陛下寬恩。」
皇帝道:「說起來,也該讓你提提對策。你也是穿越者嘛,想法應當近似。」
樓主一個激靈,立即道:「草民與他們絕無半點近似。草民立志於終身混吃等死。」
皇帝微笑道:「別這麼緊張。來來,玩牌。一張‘一定不會被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