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病四

有藥 七英俊 第2頁,共2頁

「都到這種關頭了,你還打算血口噴人為自己狡辯?」

「不打算。」

我滿腔悲憤化作了通身狂湧的真氣,徐狷眼皮倏然一撩,立即後退喝道:「快將他拿下!」

眾人一擁而上,手裡的十八般兵器朝我周身招呼過來。刀劍加身,血如泉湧,我渾然不覺,長劍挾風直指徐狷心口,只想拉他為我殉葬——

這一剎那,腦中竟閃過一個念頭。

到底還是對不住範愛國。

雖然一直想著趕他走,但這一路多虧他陪伴,才不至太淒涼。

【範愛國】

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是很看得懂。

總之等我回過神來,那些擁來的人已經倒下了一半。我身前擋了一道散發著「在下始終是男主」的寂寞氣息的背影,身形閃動之間,將那刀光劍影牢牢阻在三尺之外,衣發俱揚,宛若天神。

「龍大俠!」我趴在地上熱淚盈眶。

徐狷一臉冷肅道:「龍大俠,我武林盟為江湖除惡,你這般插手是何意?」

龍大俠淡聲道:「我只聽令於林盟主。」

徐狷一頓,狂笑道:「林開居然只派了你一人過來?真當你能橫掃千軍?黃口小兒,未免太過託大!」

龍大俠那一招一式氣吞山河,聲音卻平靜得像坐著閒聊:「徐狷,你向來為人景仰,何以如今判若兩人?你四處收集飲血千萬的兇劍,妄圖拔升修為,其實早已為兇劍俘虜了。」

徐狷似乎吃了一驚,強作不屑道:「你們早就發現,還一直隱忍不發?」

「只是早有懷疑,等你自行露出馬腳而已。」

……

等等。

那謝涼算什麼?

【謝涼】

龍大俠一邊砍人一邊道:「謝公子,多謝你揭露徐狷真面目。其實這半年來一直有武林盟的人暗中跟隨你,才能助你次次化險為夷。」

「……」

我道:「我不知為何一點也不感激呢。」

龍大俠道:「為表誠意,我就當不認識範愛國。」

他是指穿越者那事?

我目光一閃,慌忙喊道:「小心!」

徐狷突然自袖中抽出一柄短劍,鋒刃暗沉隱現血光,正是被他盜取的玄離劍。兇劍在手,徐狷彷彿功力大增,老邁的身軀以不合常理的輕捷欺近龍大俠,與之纏鬥到了一處。剩下那幾個侍衛見狀急忙撲向我,卻被從天而降的數名黑衣人攔住了。

徐狷動作刁巧詭異,內力蠻橫卻更甚林中那次。我看在眼中,毛骨悚然。與其說是他在使劍,不如說那柄劍操縱著他。

龍大俠面不改色道:「盟主部下已經趕來了,你不可能逃出生天,不如——」

【範愛國】

「不如你替我死!」徐狷目眥欲裂,短刃當空朝龍大俠劈去,霎時間將龍大俠的劍斬成了兩段。

龍大俠猛然棄劍,趁徐狷被短刃之巨力帶得踉蹌之際,一掌拍向他的後心!

徐狷立時口噴鮮血,顯然被他那一掌震碎了內臟,玄離劍脫手墜地,人也搖晃著倒了下去。

那具槁木般蒼老的身軀裡,似乎有一團灰光幽幽升了起來。

我突然醒悟了。

時候到了。

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時機。

我鬼使神差地低頭一望,忽而望進了自己的胸膛。

那裡蜷縮著一抹輕盈的魂魄,在沉睡中靜靜地漂浮。那是謝涼。我只消伸手一抓,就能將他拽離肉身,扔到新宅去。

……

或許人在奪得生殺大權的時候,反而開始心存敬畏。

又或許是我莫名地有愧於他。

也可能是別的。

反正不是心軟。

【謝涼】

我睜開眼,只見一抹淡薄慘白的魂靈在不遠處顯形,緩緩朝徐狷的屍身中鑽去。

這景象當真熟悉。

胸口某處像被剜走了一塊似的,空曠得令人無所適從。

我帶著一絲無以言喻的悲涼,望著那抹幽靈朝徐狷的屍體融入進去……融入進去……

然後又飄了出來。

【範愛國】

怎麼回事?我佔領不了!

那天我順順利利就住進了謝涼的身軀,這一次卻無論如何擠不進去。

我試了數次,只覺得自己越來越輕,不由自主地朝高處升去,離那屍身原來越遠。

為什麼?哪裡出錯了?

遙遠的某處似乎傳來一聲詭秘的輕笑:「你可知徐狷德高望重、有權有勢,為何無故走上歧途?」

……

「因為他不是徐狷。」

那聲音狂笑道:「我十年前鴆佔鵲巢時,他就已經是一具死屍!這軀殼陽氣已盡,你還想據為己用,太天真了!跟我一道投胎去罷——」

我茫然低頭,看見謝涼站在原地仰望著我,眼眶漸漸紅了。

「騙子。」他道,「就你還好意思自稱比我帥。」

【謝涼】

範愛國笑道:「你這審美存在時代的侷限性,無法感受哥的英俊。」

範愛國越升越高,恍如隨朝露蒸發的幻影。

我淚眼模糊,想要道歉,又想要道謝,最後吐出一字:「哦。」

他道:「重活這半年,我其實挺開心的。」

「……」

「你多保重,我先走一步。」

【範愛國】

就像標準結局那樣,我,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

又睜開了。

因為此時我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

這巨力混雜著莫名的眷戀,與玄妙的天意。它吸引著我,不斷下墜,墜向混沌苦難的大地——

我看見了謝涼不知何時揮出的長劍。那或許是他這輩子使出的最快、最準的劍招。

長劍之尖,穩穩戳著一隻蚊子……的屍體。

【謝涼】

我道:「你要不要先喝點?」

……

我道:「別賭氣了,今天還有好長的路要趕呢。」

……

我道:「也別喝太多,我怕你飛不動被人一巴掌拍死。」

……

具體的細節實在難以解釋。

總之……我的病好了。

今天我依舊在帶著範愛國尋找新身體的道路上。

【有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