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鐵青著臉色丟開手中的香丸,道:「這枚是假的。」
林開道:「假的?可惜可惜。」
左道道:「林盟主此時此刻出現在此處,莫非是也想分一杯羹?」
樓主目光在他倆之間來回打轉,心中念頭飛轉:林開與左道不是一夥的?那麼左雲起——
林開忽道:「咦,你們有沒有聞見什麼味兒?」
「……」
左雲起道:「有。」
林開道:「我怎麼覺得像是奈何香呢。」
左雲起道:「不可能。」
林開道:「我鼻子不靈,你再聞聞。」
左雲起轉動著腦袋使勁嗅了幾下,道:「好像還真是。」
林開道:「這香丸是假的,又怎麼會有奈何香的味道?」
左雲起想了想,道:「哦,我剛才可能把真香丸當成假香丸丟進火爐裡了。」
「……」
【五十九】
左道怪叫一聲,張開雙臂朝火爐飛撲過去,形如一隻掉光了毛的禿鷲。
左道一腳踹翻火爐,也不顧炭火滾燙,赤著雙手便去翻找,皮膚幾乎立即便被炙烤出了一股焦味。他狀若瘋癲,口中怪叫不斷,眾人莫敢阻攔,只能看著他翻遍炭灰,最後捻起一撮黑灰。
左道將黑灰捧在掌心拼命嗅聞,目眥欲裂地悽嚎道:「沒有了!沒有了!這是奈何香的味道!全燒完了!燒完了!……」
林開悄聲道:「嘖,可怕。」
【六十】
左道嚎了半晌,倏然回身,一掌劈向左雲起。
左雲起躲之不及,林開手下的高手身形一閃,擋到兩人之間,硬生生與左道對了一掌。
左道踉蹌後退兩步,捂著胸口叫道:「逆子!你早有預謀!虧我還相信你是一腔孝心主動請纓!」
左雲起慘淡著臉色緩緩跪下,抬頭道:「爹,你該醒醒了。」
「……」
樓主道:「哦,原來是這個劇情。」
【六十一】
左雲起道:「我不求你當什麼匡扶正義的俠士,只願你健康平安——」
左道道:「逆子。」
左雲起道:「這些年你追尋奈何香越來越瘋魔,為這一點念想竟荒廢了門派,讓那些忠心耿耿的屬下情何以堪——」
左道道:「逆子。」
左雲起道:「你現在都已形近走火入魔,若真得了那邪門的藥,世上總沒有平白得來的功力,你怎能不知其中兇險?到時不只是你,江湖中多少無辜之人要跟著遭——」
左道道:「逆子。」
「……」
左雲起道:「爹你能說兩句別的麼?」
左道道:「別叫我爹。你我父子從此恩斷義絕,他日若再遇見,我殺你絕不手下留情。」
左雲起臉色一白。
樓主在一旁皺眉道:「喂,天子腳下大放厥詞,信不信我這就報官。」
左雲起煞白的臉上又回了幾分血色,偏頭朝他望了一眼。
【六十二】
林開涼涼道:「就是,本盟主還在這站著呢,放狠話有意思麼。」
左道忌憚著林開身周高手,一眼也不瞧他,摔袖便走,眨眼間帶人撤了個乾淨。
左雲起仍舊低著頭跪在原地。
林開嘆了口氣,收了摺扇,走過去拉起左雲起,道:「你做得很好。」
左雲起苦笑道:「幸不辱使命。」
林開在他肩上拍了拍,道:「你自己多加小心。後會有期。」言畢也帶著一眾高手絕塵而去。
「……」
被留在原地的樓主終於回過味來,怒吼道:「林開!房錢!」
【六十三】
現場只剩下樓主與左雲起兩人大眼瞪小眼。
左雲起無辜地眨了眨眼。
「……」
樓主道:「那我們也後會有期罷。」
左雲起道:「這就沒了?你沒有什麼要問我的?」
樓主想了想,忍不住道:「有。你若想勸阻你爹,從頭到尾別去盜那奈何香不就得了,何必下這麼大一盤棋?」
左雲起道:「奈何香被藏在國庫裡,我爹就永遠不會放棄,遲早有一天要做出飛蛾撲火之舉。只有讓他親眼看見這香被燒成灰,才能斷了他的念想。」
樓主道:「這是林開的意思?」
左雲起道:「是我的。我修書給林盟主求助,他才說要教我偽裝成穿越者。」
「……」
左雲起道:「哦,不過其實也沒全被燒。」
左雲起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小塊香丸的碎片。
左雲起道:「這香市價嚇人,我想著多少留一點,當藥是太少了,當香料卻能賣好多錢呢。」
「……」
樓主道:「少年,你這個手段,倒也不愧是旁門之後。」
左雲起道:「那不一樣,我是個好人。」
【六十四】
左雲起將手往前遞了遞,道:「拿著。」
樓主道:「為啥給我?」
左雲起道:「住你樓裡不是要付房錢麼。」
「……」
【六十五】
樓主道:「我幾時說過讓你住了。」
左雲起一低頭,悶悶地道:「我爹說要殺我。」
「……」
左雲起道:「旁門勢力極大,又擅施毒,我現在再去江湖上混肯定朝不保夕。」
「……」
左雲起道:「好歹相識一場,我又交了錢,你就當一回善人收留我罷。」
樓主的表情很複雜。
樓主道:「你現在理應是具焦屍,卻出現在我樓裡,被人看見叫我如何開脫?」
左雲起道:「這個簡單,我爹都能扮成虯髯大漢,我自然也不會差。」
樓主道:「這樓裡過夜的都是貴客,你要扮成什麼身份?萬一被拆穿又如何是好?」
左雲起道:「我不當客人,我給你打工。」
樓主道:「樓中不缺人手。」
左雲起道:「可你缺我啊。」
「……」
左雲起道:「沒了我,誰跟你聊那些過去——那些未來之事?我還沒弄懂中小學生廣播體操到底是什麼招數,還沒造出一輛真正的腳踏車,還沒將死亡之牌推銷到全京城呢。以後我每天陪你打一局,怎樣?」
樓主道:「不怎樣。」
【六十六】
樓主道:「至少也要三局才夠。」
【有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