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檢屍首顧捕頭抗上 分銀兩王押司藏奸

眼看那胖子朝自己奔過來,顧難得心中也是一怔,想起那瘋和尚說的話。他雖然身上帶傷,畢竟是練武的行家,見胖子跑近了,側身閃在一邊,伸出左腳,一個掃堂腿踢向胖子。胖子正向前跑,這一腿正好掃在他膝蓋上,胖子當時就狗啃泥趴在地上。

幾條後面追的大漢,掄起棍棒就打,其中那個身穿紫色員外衫、捂著脖子的男子,在一邊指揮,嘴裡還惡狠狠地叫著:「打!打!給我往死裡打!」

顧難得怕打出人命,忙衝上來亮出捕快的腰牌:「臨安府捕快,都給我停,別打了。」

見是官差,那個捂著脖子的男子忙叫眾人停手,來和顧難得解釋。

「小人乃是這布店的少東家。這廝是小人店中夥計。今日小人看他精神不振,說了他兩句,也不知怎麼了,突然發起瘋來。小人上去呵斥他,他居然蹦起來,抱著老子……呃,不,抱著小人就咬了一口。就算老爺您不來,小人把他打了這一頓後,也要送去衙門口。」

自稱少東家的男子一邊抱怨著,一邊伸著脖子。顧難得仔細觀看,果然有兩排清晰的牙印,還往外流著血。

顧難得心中一怔:「我正愁沒處抓咬人的人犯,此人竟撞上門來,莫非那瘋和尚是故意引我來的?——可是他又如何未卜先知,知道這裡有個咬人的瘋子?」

他正想著,眾夥計已經將地上縮成一團的胖子捆了起來,又用汗巾塞住嘴。顧難得問少東家:「你這傷確是他咬的?」少東家苦笑道:「怎會有假。」

顧難得一點頭:「那甚好,你也同我走一趟罷。」那少東家有點怕見官,為難道:「這夥計吃我喝我,又傷了我,罪狀明明白白,何必還要我去?」

顧難得不便和他說明白,便含糊道:「你是苦主,你不去,叫老爺如何審這官司?」少東家以為是顧難得要為難他,忙從袖子倆掏出一錠大銀子塞給顧難得:「小小孝敬不成敬意,老爺拿這二兩銀子買點茶葉喝……」

顧難得「嘖」一聲,皺著眉頭推開銀子。少東家以為他嫌少,又往從懷裡掏出二兩,塞給過來,顧難得就順勢將四兩銀子都塞進袖管說:「你是這布店的少東家?」

「正是。」

「姓什麼?」

「小人姓包。」

顧難得又是一陣心驚。那瘋和尚果然沒一句事瞎說的,可不就是黃衣漢子吃包子麼?他沉下臉道:「你隨我去公堂走一趟。」少東家一聽就急了:「哎?怎麼還要去?」

「去做個見證,府尹大人問問話,當堂就能放你回來。」顧難得已經下了決心,要把這包少東家扣押,只是怕他鬧起來,特地編了一套話來哄。

正說著,他又聽見一陣踢踢踏踏的聲音,只見瘋和尚遠遠的又溜達過來,邊走邊回身用蒲扇朝後扇,身後一個穿著青衣長衫的男子,彷彿被蒲扇勾著,歪歪斜斜也跟著跑過來。顧難得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外甥許仙。

「許仙!?」

「舅舅!」聽到顧難得叫自己名字,許仙如夢方醒。

「你怎麼來了?」

「不知道啊,我正說到街上逛逛想想事,這和尚從旁邊跳出來用扇子扇我,我就覺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了,不知道是不是遇到拍花子的……哎?和尚呢?」

許仙正說著,左右一看,瘋和尚已經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顧難得點點頭說:「看來這是遇到世外高人了。這瘋和尚引我們到一起,必有用意,你也隨我同去府衙吧。」

「聽舅舅吩咐。」

※※※

臨安府公堂之上,眾衙役位列兩班各執大板,齊聲高喊「威——武——」。聲音響震,震得房樑上的塵土撲簌簌地往下掉。

府尹大人居中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下,背後是代表清正廉潔的獬豸壁畫,旁邊一身黑衣的王押司拿著白紙扇在給大人扇風。顧難得、許仙和包少東家一行人,還有被捆得像粽子的土黃衣服胖子,都在大堂的方格石板地上跪倒一片。

府尹大人聽了事情緣由起末,臉上表情擰成一團。本來他就討厭麻煩事,誰知道鬧出王三一家神秘橫死事件,還和顧難得打了賭。誰知才到下午,顧難得竟然真的抓來人犯!

自己輸了俸祿事小,臉面卻下不來臺。現在人人都知道顧捕頭好手段,卻把他個府尹大人晾在那裡,只怕衙役私下裡要看他笑話。

顧難得和少東家等人在下面講了一下案情,許仙也說了他對王三一家中毒的判斷。府尹大人坐在那裡,卻一直在想怎麼把這事壓住,免得鬧出大亂子。

「大人,大人,您看如何處置?」

顧難得看府尹大人一直沉默,忍不住叫了兩聲。府尹大人這才恍過神,一拍驚堂木:「這胖夥計咬少東家的事,本官已經知道了。既然牽扯許多其他事項,便先下獄收押,容我想想怎麼應對。」

「大人,這案子只怕拖不得……」顧難得面帶憂慮。

「呵呵,顧捕頭,你多慮了。這店夥糾紛,本官審理過無數,能有多大事?何必急於一時。」府尹心意已決,能拖一陣就拖一陣。

顧難得朗聲道:「大人,打賭事小,只是這些案子怕是牽涉廣大,希望大人快快決斷。」

見顧難得又說起打賭的事,府尹大人忙說「知道了,退堂退堂。」命人將包少東家和夥計二人都先收押,起身朝後堂去了。

顧難得嘆口氣,府尹大人明顯打算大事化小,可是那奇怪的瘟疫卻不等人。這兩位,只怕今晚都非常危險。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設法將兩人隔離,又讓手下人蒐集了一些胖夥計和包少東家的唾液、血液,交給許仙。別的一時半會兒也沒什麼能做的了。

顧難得邁步走到儀門外,看著府衙門口那副煊赫楹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忠心昭日月力革弊端上書北闕,正義滿乾坤嚴懲邪惡施法南衙。」,又想起府尹大人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禁連聲嘆氣。

正想著,肩膀忽然被人一拍。顧難得回頭一看,原來是王押司:「顧捕頭,今天那二十下板子,傷可還好?」

顧難得想起在王三家,王押司不肯在府尹面前給他作證,便不大想理他:「小人不過是個捕頭,身子賤得很,哪敢勞動押司老爺問我的好。」

王押司略帶尷尬:「哎呀,老顧,你我多少年交情,我能害你不成?老顧啊,你也做吏多年,怎麼就不會看老爺眼色呢?」

「是是,我就是個整天外面瞎跑的臭腳巡,能和您這識文斷字的押司比?臨安城誰不知道您是半個府尹老爺,跺跺腳,這臨安城樓子都得晃三晃。」

「老顧,你那麼說就欺心了。你在王三家非要和府尹大人對著幹,我沒在旁邊朝你搖頭擺手?我給你作證?大人當時正在火頭上,我要是給你作證,那就是二百板子,你一百,我一百。」

王押司說到這裡,右手捏成拳頭,在胸口捶了兩下,又苦口婆心道:「衙門裡做事也幾十年了,老顧你脾氣也該改改,要不得吃多大虧?你那天在王三家救了我一命,這我記得,這份恩情,只要不麻煩,我肯定得回報你。」

「麻煩就不回報了?」顧難得默默地在心裡反問一句,但沒說出口。

王押司這番話,想想也是有理。這衙門裡人情本就涼薄,有了事都是各掃門前雪,也怨不得王押司。

顧難得想起布店少東家塞給過自己銀子,便從懷裡掏出幾個小錠子,對王押司說:「老王,如果你還記得那天在王三救你命,幫我做件事。」

「沒問題,老顧你說,只要不傷天害理,只要不有損朝廷利益,只要不牽命案黑幫……」

「行了行了,別害怕,就是幫我做點小事。」顧難得沒好氣地喝道,「王押司您面子大,典獄司那邊幫我說合說合——布店少東家和夥計,這兩個人務必分開關押,不可令他們和其他犯人接觸,官差牢子也別去找他們麻煩。」

「兄弟放心。」王押司見顧難得說得真誠,不禁也義氣衝頭:「這四兩銀子,我一分也不會留下,都散給典獄司的夥計們。你說什麼,我都讓他們照做就是。」

這王押司,果然是個信人。他與顧難得告別之後,一刻不停直奔典獄司,叫來幾個相熟的小節級大牢子,將顧難得的話轉述一遍,然後掏出二兩銀子分給眾人。眾人見有王押司發話,又有銀子擺在面前,黑眼珠瞪著白銀子,沒有不答應的。

王押司看老顧吩咐的事都辦到,自己也覺得還了大人情,揣著另外二兩銀子喝酒去了。眾位節級牢子有銀子拿,又看著王押司面子,自然對這兩人另眼相待,只等明天府尹大人處置。

※※※

王押司白得了銀子,覺得這一天真是快活。與此同時,許仙卻陷入深深的苦惱。

他從公堂回到家裡,繼續鑽研那十幾個培養盞,可是全無頭緒。許仙翻遍醫書,茶飯不思,連覺都不想睡了。出於醫生的直覺,許仙認為這件事絕不簡單,不盡快弄清楚,會出現大麻煩。

他為了方便研究,索性把放在地下室的培養盞全搬進書房,可以隨時對照書來看。白素貞想幫忙,卻被許仙阻止。這是個麻煩活兒,不能磕不能碰,連先後次序都不能錯,最好不假手別人,哪怕是老婆都不成。

白素貞看許仙這般焦慮,也跟著著急。可惜自己雖有千年道行,在這方面卻使不上力氣。

作為一個家庭主婦,白素貞煩惱的時候,喜歡做家務。她把藥房大堂和臥室都掃了個乾淨,又將廚房的鍋鍋碗碗都刷了一遍,接著又提起水桶,拿著抹布進了許仙的書房。

許仙此時在地下室忙碌搬運,書房裡沒人。白素貞一進門,赫然發現小青正站在書桌前吃桃子,邊吃還邊擺弄桌子上的培養盞。

「小青!不是說了,你姐夫的書房不要隨便進嗎?平日裡連我都不大進的,你還動他東西,被知道了定要說你。」白素貞是好性子,申斥起人來也是慢聲細語的。

「哼!又是姐夫。」小青啃了一大口桃子,嘴裡嘟嘟囔囔:「我不知道你喜歡他哪裡,傻傻笨笨的,我才不會喜歡這種凡人呢!」

白素貞抿嘴笑道:「你啊,等你碰到喜歡的人,就知道了。什麼傻啊笨啊人啊妖啊,都不重要。你小孩子家家,哪裡會明白這些。」

「小孩子?誰是小孩子。」小青嘟著嘴說:「我過了臘月就五百五十歲整了,姐夫不過二十五歲,也不知道誰是小孩子。」

白素貞看說不過她,就拿抹布擦起書架來。小青見姐姐不理,便吃著桃子滿屋子溜達。忽然,她看到房樑上跑過一隻老鼠,扔掉手裡的桃核,變回碗口粗的一條青蛇,「嗖嗖嗖」幾聲就麻利地從柱子盤上房梁,去追那隻老鼠。

「小青,都說了不要沒事總現原形,就知道瞎玩。」白素貞在下面一邊幹活一邊叮囑她。

沒想到小青聽見姐姐這麼說,倒更是來勁了。她盤在房樑上,左右遊動追老鼠,弄得房樑上的灰塵像下雨一樣落下來。

白素貞這回真的有點動氣了,停下手裡的活,雙手叉腰對著房樑上喊:「你不幫忙也就罷了,還要弄下這許多灰塵,讓我怎麼打掃?再不下來,我就打你七寸了!」

看姐姐說要打七寸,嚇得小青趕緊變回人形。可是她又不敢下來,跨坐在房樑上,嘟著嘴玩她剛抓到的那隻老鼠。

「你看看你,就知道給我搗亂,才擦的桌子又髒了。弄髒桌子事小,你知道這些培養盞有多重要?要是把灰塵弄進去可不得了……哎?」

白素貞擦著擦著書桌,忽然停了下來,小心地端起一個培養盞看起來,培養盞上貼著「巳」字編號。

坐在房樑上的小青不知白素貞在看什麼,培養盞裡的東西又被白素貞擋住看不到,很是好奇。她放了那隻老鼠,輕輕落地,把下巴擱在白素貞左肩膀上,也好奇地看過來。

「姐姐,你在看什麼啊?」

白素貞見小青湊過來,就指著手裡的培養盞給她看。小青一看,只見培養盞裡清清的一汪水,深藍色碗底中的白色兔毫紋路清晰可辨。

「這有啥可看的?」小青疑惑的問。

「你看看那些培養盞。」白素貞讓小青自己看。

小青朝桌子上的十幾個培養盞掃了一眼,意識到那些培養盞中的液體,都呈現深綠色的模樣。仔細聞聞,深綠色的盞裡都有股腥臊惡臭,白素貞手裡的盞,卻沒有任何味道。

「這是……」小青疑惑的問。

「你姐夫怕是找到能化解這古怪疫毒的方子了。」白素貞說。

「姐夫好厲害!」這回,小青也忍不住有些佩服這個書呆子。在她心目中,化解疫毒的方子,比捉一百隻老鼠難上百倍。但她又覺得不甘心,便又補了一句:「什麼人都會有點優點,對吧?」

「是誰在誇我?」

許仙正抱著一大堆東西走進書房,小青見姐夫來了,癟癟嘴,一扭頭看去別的方向。許仙也不理睬她,徑直走到白素貞面前,說:「再幫我找幾個空瓷盞來,我方才去了趟府衙,拿到一個新疫者的血肉和體液,得分類觀察一下。」

「官人,你看這是怎麼回事?」白素貞拿起已經變色的培養盞給許仙看。

許仙也吃了一驚,然後大喜過望。沒想到自己折騰一夜,居然誤打誤撞出了成果。雖然尚且不知是治療這怪病症的絕佳辦法,至少確實有效。

「這裡放的是什麼仙草?」白素貞問。

「哪裡是什麼仙草。」許仙捧起那個培養盞,用兩根手指疊在一起,興奮地說道:「我昨日在這個盞裡擠了些艾草汁,過了一夜,竟然將那綠色毒物完全消溶了。待我用今日新取回的體液再試試,如果有效,明天就可去臨安府衙報告了。」

「官人,這艾草汁能治病確是好事,只是……」白素貞略微思索了下說:「只是,我覺得這次的病症來得突兀,並不似是尋常瘟疫。昨日和王三一家打鬥,我覺得他們身上有股甚為熟悉的黑氣。今日我給你收拾書房,只要一靠近那些培養盞,便覺得頭暈目眩,看似蛇毒,卻似有妖物從中作祟,那感覺異常熟稔,我卻記不起在哪裡見過。」

「是啊是啊!」小青插嘴說:「昨天我去飆飛,看到臨安城裡也是有很多黑氣,看到就覺得頭昏。後來,看到王三一家,也隱約望見他們頭上有類似的黑氣。我看,這必然不是普通瘟疫。」

許仙點點頭道:「小青如今遇到事,也知道用腦子想了。」小青「哼」的一聲歪過臉去,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挑,露出得意的樣子。

白素貞問:「那如今如何是好?」許仙說:「我也不知道。今晚我配出藥來,明日請府尹大人給典獄司的兩個病人服下,如若有效,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若是瘟疫還好,若還涉及到妖物作祟,就不是他們一個小小的保安堂能解決了。白素貞和小青也都贊同,先鎮壓這次怪病,再說別的不遲。真是妖物的話,自有上頭的人處理。

白素貞暗自鬆了一口氣,催促許仙早些休息。三個人正要離開書房,不知為何,突然心中同時驚悸了一下。他們不約而同地朝著某個方向看去,卻不知這是什麼徵兆。

那似乎是典獄司的方向……許仙心想。

※※※

許仙的預感確實不錯。距離保安堂數里之外的典獄司,此時確實出了事。

這事說來也巧。

王押司白天給典獄司的大小節級牢子分了銀子,囑咐了晚上要好生看管兩個人犯。只可惜百密一疏,眾人都在,唯獨漏了一個前日去外地公幹的押獄劉節級,這人不早不晚,偏偏今天夜裡回來。

劉節級家中並無家小,平日就住在牢裡。典獄司的節級、牢子都各自回家睡了,只留下幾個小牢子看守,劉節級在其中級別最高。

劉節級一回來,就聽說牢裡壓了新人,眾人都分得了銀子,唯獨自己沒有。這傢伙是個看到銀子喉嚨裡能伸出手的人,自己沒撈著,自然急得肺裡著火。

於是他連綁腿都沒拆,急吼吼的就要來人犯名錄檢視,一看其中一個居然是綢布店少東家,心中又怒又喜。怒的是,這些同僚平日裡好酒好肉吃著,都了有銀子的時候,個個都不想著自己;喜的是,這可是頭肥羊,今晚可得好好榨一榨。

一念及此,劉節級命令小牢子:「速速將那布店少東家與我帶來,本節級要夜審此人。」

小牢子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長點的說:「劉節級,這人犯乃是王押司親自照看過的,吩咐我等不得擅自與他接觸,也不可讓其他人犯與他接觸,只要單間裡關著。」

劉節級拍案而起,冷笑說:「吞他個撮鳥!想必王押司也沒少吃他銀兩,這才對他如此照顧。俺又沒吃銀子到口,管他什麼。與我帶出來!」

眾小牢子知道劉節級平日人性,曉得他沒拿到銀子要出口惡氣,只好去牢裡提人。彼此叮囑,不要讓王押司知道這事。

他們來到關押包少東家的監房,監房裡黑洞洞也沒點著燈。有個端著蠟燭的小牢子朝裡一照,監房裡地上鋪著幹稻草,包少東家滾了一身稻草,正縮在牆角黑影中打冷戰。幾個小牢子面面相覷,如今正是黃梅天,穿著單衣都覺得熱得難耐,如何竟有人會冷到打寒戰?

「你,節級老爺叫你出來問話!」

提蠟燭的小牢子對著監房裡喝了一聲,眾小牢子掏出鑰匙開了監房門,衝進去給包少東家解開脖鎖腳鐐,一邊一個勾著腋窩提起拖了出來。

當夜月光皎白,照在包少東家臉上,映照得他的臉也是慘白一片。一個小牢子突然發出一聲驚叫,看到少東家嘴角流出的唾液,竟然是綠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