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探地穴愚夫誤縱妖 會酒樓捕頭初逢魔

掌櫃的嚇壞了,趕緊說:「不不不,這小人怎麼敢,這酒菜都是小人孝敬列位頭兒的。」

王押司喝得有七八分醉了,湊過來插嘴說:「就是,這酒菜都是掌櫃的孝敬的……老顧來喝酒……」

顧難得推開王押司,問酒樓掌櫃:「不是這事,又是何事?」酒樓掌櫃說:「小人方才便想和捕頭你講,只是怕壞了幾位頭兒酒興。」

「什麼鳥事?但講無妨。」

酒樓掌櫃沉吟片刻,說:「顧捕頭,那小人就真敢說了。」

於是,他湊到顧難得耳邊小聲說了幾句,顧難得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他「啪」的拍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各種菜都跟著跳了一下,正在划拳行令的王押司等人嚇了一跳,頓時都停下來,眼睜睜看著顧難得。

「幾位,只怕有些事情,勞煩和我一起隨掌櫃去看看究竟。林捕頭,麻煩你去下保安堂藥房,告訴我外甥許仙,待會我個人去保安堂給他看看。」

王押司還要勸說,卻發現顧難得的臉色是真正陰沉下來,就好似這臨安城裡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似的。

※※※

小青正高速飛在天上,清風吹過,帶動她兩條長袖,看上去飄飄欲仙。

在雲間快速疾馳,讓風把五官都吹變形的感覺最是爽快,所有不痛快也會被超高的速度甩飛。她最喜歡是高速衝向一朵危險的黑色積雨雲,在即將撞到閃電的一剎那突然猛地來個大轉彎,覺得身上的鬱悶一下子就被甩飛了。

從這個高度俯瞰,地面一切景物都變得很小,西湖就像一個洗腳盆,保俶塔、雷峰塔就是兩截胡蘿蔔。

剛才她正面罵退三才會的人,然後被姐姐斥責,又被姐夫絮叨,覺得心情很差,一賭氣就飛走了。心情不好的時候,她總愛在天上飆飛,把不痛快都甩得精光。

小青有一大堆的飆飛夥伴,都是不到五百歲的年輕小妖怪,他們厭煩被人類的法律管著,專門喜歡和臨安府的官吏玩你追我趕的捉迷藏。只有和他們在一起,小青才會覺得自己還是妖怪。

「姐姐不知是不是錯吃了什麼東西,居然嫁給人。」

小青經常和飆飛的小夥伴們那麼講。她一直難以理解,姐姐白素貞為什麼會看上許仙那麼個呆頭呆腦的傢伙。這傢伙既不會飛也不會變形,更糟糕的是,小青甚至不敢想他們未來有了孩子,會是個嬰兒還是個蛋,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人什麼的最討厭了!又弱,又不會法術,壽命又短,我才不會喜歡上一個人。」

小青在天空高喊道,然後高速飛過去,用氣流把對面的白雲吹成兩截。

在天上飆飛了一大圈後,小夥伴們都坐下來休息,小青也盤腿坐在雲彩裡,望著下面棋盤般一格格的臨安城,想起了剛剛姐姐對自己的斥責。

「好啦好啦,白姐又不是第一次說你,再說許哥人也不壞。」平時和小青關係要好的獐子妖張小哥勸說道,遞來一葫蘆水。

小青喝了一口,扔回給張小哥,氣鼓鼓地說道:「哼,那些三才會的傢伙最是討厭,說什麼人是天地之精華,只有人才配和天地並稱三才,我們妖怪都是賤種,要把我們擠出臨安城去。今天他們又來鬧,我只是小小施展法術把他們打跑,姐姐居然說我。這樣的壞蛋不該打,難道讓他們把保安堂燒了就對了?」

「三才會?確實,那些壞蛋可討厭了,三天兩頭來砸我家窗子,還不讓人小孩和我們妖怪小孩玩,說什麼妖怪小孩都要吃人小孩才會長大。我爹媽都是獐子,我家從來只吃蘑菇,長那麼大我都不知道肉是啥滋味。」張小哥也抱怨。

「哼,那些傢伙還說什麼,買一劑我家配的藥,就等於給妖怪送了一副咬向人的毒牙。我姐就沒完沒了叫我忍啊忍的,她想忍就忍,我可忍不了。下次他們再來鬧,我還要教訓他們,大不了臨安不呆了,我回終南山老家去!」

正和張小哥抱怨著,小青忽然覺得臨安城似乎有什麼異樣。許多棋盤一樣的街坊中,若隱若現的升起了淡淡的黑氣。她以為是自己眼睛被風吹模糊了,就揉揉眼再看,果然有看到一團團零零星星的黑氣,正在許多街坊中騰起,有的靜止不動,有的卻在移動。

「那是什麼?張小哥,你看到了嗎?好像城裡有許多奇怪的黑氣。那邊那個,那個特別大,能看到嗎?」小青指著黑氣問身邊的小夥伴。

「黑氣?」張小哥張望了張望,喃喃地說:「被你一說,彷彿是有的,又彷彿沒有,想必是有人家在做飯?」

「不對不對,哪裡是做飯的炊煙?這我還分的出來。再說哪有端著爐子邊跑邊做飯的道理?」

其他小夥伴也都跑來看,有的說看見了,有的說沒看見,七嘴八舌。

「我看不見,不過被你一說,我倒是有些餓了。那我先回去吃飯了啦!回晚了又要被爹媽罵。」

張小哥站起來緊緊束腰帶,化作一道白光朝著家的方向飛走了,其他小夥伴紛紛贊成,各自駕著風,朝著各自家飛了下去。

「這些笨傢伙。」

小青嘟囔了一句,繼續再看那些時隱時現的黑氣依舊存在,而且似乎數量還增加了。看著看著,小青忽然全身一抖,打了個寒戰,她覺得,這黑氣似乎有著某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覺……

難道,這臨安城要出大事了?

※※※

此時保安堂的大堂裡站滿了人,中間圍著個被捆在長板凳上的男人。

這男子身量不高、面色發綠,天窗射進來的陽光剛好照在他臉上。顧難得焦躁的揹著手回踱步,王押司、酒樓掌櫃、還有衙門裡的幾個頭兒還有其他幾個人都圍著周圍,許仙趴在男子旁邊,小心地做著檢查。

他先翻開男子的眼皮看了看,再扒開嘴看舌苔,然後用銀針插進他身體檢查了下,拔出一看,銀針蘸著的血居然是綠色的。

白素貞帶著夥計端來茶水分給眾人,親自端起一杯雙手奉給顧難得。顧難得接過茶杯,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媳婦,微微點了下頭。白素貞輕輕來到許仙身邊,掏出手帕,俯下身子給忙碌了大半個時辰的丈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聲問:

「怎麼樣?有看出什麼端倪嗎?」

許仙搖搖頭:「這王三臉色已近深綠,必然是中了劇毒所致,而且毒氣已經攻心,只怕是沒救了。但奇怪的是,中毒到這般田地,脈象倒並沒有變得虛弱,反而很是蓬勃有力,我行醫多年,還沒見過這般情況。」

一邊說著,許仙轉過頭問王三媳婦:「你家男人是如何變成這般模樣?開始發病時又是如何的?」

王三媳婦帶著哭腔道:「我家丈夫昨天回來就病歪歪的,什麼也不肯說,倒下就睡。到了晚上,忽然就暴躁起來,對我又抓又咬,家裡幾個人都壓不住他。我一個婦道人家不知道怎麼區處,只好跑去翠香樓找了掌櫃來幫忙……」一邊說著,王三媳婦還伸出手腕,給許仙看自己胳膊上被抓咬的痕跡。

酒樓掌櫃在一旁也介面道:「這廚子王三每天上工很早,今天快到中午都沒來,我正覺得奇怪,他媳婦慌慌張張來找我,說他男人有些不對。我過去看時,王三被他們關在了屋子裡,正在房內亂吼亂叫,還砸東西。小人叫了好幾個夥計才把他捆住。」

他喘了口氣,這才繼續說道,似乎受得驚嚇不小:「可這王三被捆住也不老實,只要人靠近了就要連抓帶咬,於是小人灌了他一大罈子燒酒,這才安靜睡了。小人覺得情況不像一般生病,只怕其中有什麼,恰逢衙門裡幾位頭兒來翠香樓,便向顧捕頭報了案。」

「這就怪了。」顧難得撓撓頭:「平日裡好端端的,又是個知根知底的,怎麼就變成這樣?外甥,你看出什麼端倪來沒有?」

許仙搖搖頭:「以我的經驗,看起來像是中的蛇毒,但身上卻沒有蛇咬過的痕跡。」

酒店掌櫃插嘴說:「王三就住在城裡,家裡有老婆孩子,每天早早上工,晚晚下工,怎麼會被毒蛇咬?我活那麼大,還沒聽說過有人在臨安城裡被毒蛇咬的。」

「會不會有人下毒?」顧難得問。

「王三並無仇家,如何會有人給他下毒?再說了,他一個廚子,誰給他下毒啊?」

「蛇毒……」王押司吞吞吐吐地說:「要說起這個,我倒有在街面上聽說……聽說些關於顧捕頭外甥媳婦的流言蜚語……」

沒等王押司說完,顧難得和許仙異口同聲地吼道:「住嘴!哪有這等事!」

王押司嚇得趕緊把後半截話給吞了。白素貞笑了笑沒有在意,她聽這些流言多了,並不在意。反而是顧難得兇巴巴地大聲道:「當初他倆成婚,我這個當舅舅的是反對的。但接觸多了,我知道素貞並非是那等會害人的妖怪——王押司,你聽來的這些閒話,想必是三才會的人編出來的吧?」

王押司訕訕地陪笑著,沒有回答。顧難得牛眼一瞪:「那般腌臢鼠輩,除了造謠搗亂,並不會做出什麼好事。臨安城百萬人口,妖怪少說有五六萬,每年臨安城那麼多大案要案,難道還都是妖做出的?」

王押司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住嘴,不敢再多說。

這時許仙走過來,端著一個盛銀針的盤子插嘴道:「我行醫十幾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病人,更未見過這樣的毒。若是中了蛇毒,尋常人只怕不出四五個時辰也就死了,如何能一天還脈象激烈?更別說還能攻擊旁人了。我看,這並不像是中了尋常蛇毒,只怕有蹊蹺啊。」

顧難得問白素貞說:「這王三既然中的蛇毒不尋常,外甥媳婦是同一屬的,可多少知道點?」

白素貞皺眉道:「這毒我也沒有見過,確實不像尋常蛇毒,倒像是妖怪體內煉出的內毒……」

王押司聽白素貞說王三中的是妖怪毒,忽然來勁了:「看看看看,我就說吧……」「閉嘴!」顧難得和許仙又一起喝道,王押司趕緊又把嘴閉上了。

「那你們夫妻看,該如何是好?」

許仙搖搖頭:「我眼下也沒有什麼好辦法,現在只好把王三送回家靜養,先喂點清熱去毒的湯劑,我今晚再翻翻醫書,想想辦法。」

「也唯有如此了。」顧難得:「看樣子這王三一時半會還死不了。如果按照素貞所說,是中了妖怪毒,那事情可就不簡單了。我自派人去王三家看守,明天若是有了結果,你們火速來找我。」

許仙和白素貞點頭稱是,顧難得帶著王押司、眾捕頭和王三媳婦,抬著王三走了。

眾人一走,許仙就進了書房,搬出所有書架上和毒類有關的醫書,堆在案頭一本本翻起來。等他再抬頭,天色已經黑了,不知何時書桌上擺了一碗米飯,還有一條鯽魚,兩樣小菜。看來白素貞悄悄來送過晚飯,看他在認真翻書就沒有打攪。

許仙笑著自言自語說:「許呆子,這麼多年了,還是一看起書就什麼都不顧,娘子來過了也不曉得。」他確實腹中飢餓,拿起碗來吭哧吭哧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繼續翻看醫書。

「鐺鐺鐺」大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環聲。許仙聽見白素貞去開門,然後傳來顧難得焦急的聲音:「許仙呢?許仙在哪裡?」

「他在書房……」白素貞的聲音也多了幾分緊張。

聽到白素貞和顧難得對話了幾句,然後就是一陣由遠及近的「咚咚咚」腳步聲,舅舅顧難得滿頭大汗的出現在書房門口。他一把拉起許仙就往外走。

「舅舅你這是……」白素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趕緊披上件外衣追上來問。

「王三家情況不對,素貞,你也一起來!」

※※※

許仙一進王三家門,就覺得氣氛不大對。

裡面鬼氣森森,陰冷無比,完全不像是端午該有的天氣。

此時已經到了午夜,整條街道都黑了,王三家沒有點燈,「吱呀」一聲開啟大門,門內都是黑洞洞的,顧難得掏出個火摺子吹亮了,藉著微弱的火光朝門內走了進去。

「什麼情況?」許仙問顧難得。

「我也不知道,留下看守的楊捕頭跑來找我說,好像王三的又犯病了,不但又抓又咬,還掙脫了繩子。正好王押司也沒回去,兩個人一起把房門反鎖了。楊捕頭留下王押司和另一個小捕頭看著,就來找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只好叫你一起來看看。」

顧難得和許仙說著,指了下身後的楊捕頭,楊捕頭朝著許仙點了下頭。

「哎呀!」

走在顧難得旁邊的許仙感覺腳踢到了什麼,軟軟的,好像是個人,嚇得大叫起來。顧難得蹲下身,用火摺子一照,發現竟然是王三媳婦躺在院子裡。

聽說是王三媳婦,許仙也不那麼怕了,畢竟有武藝高強的舅舅和楊捕頭保護,身後還有娘子在,他有什麼好怕的?於是,他也蹲下來一起看,一看倒被嚇了一跳。只見王三媳婦臉色和她丈夫一般墨綠,眼睛和嘴巴都緊閉著,毫不聲息。用手指探探,似乎也沒了鼻息。

「王押司,王押司還在嗎!」

顧難得站起來,抽刀在手,在院子裡大叫。王押司是被楊捕頭留下和王三家人一起看著王三的,可從他們進屋,就沒聽到有絲毫動靜,也不知王押司是不是出了事。

「救命啊!」

柴房的門忽然被踹開,只見穿著黑色長衫的王押司慘叫著跑了出來,只是跑得太急,他一腳踩在門框上,又被自己的長衫絆了下,一跤摔在柴房門口地上。

「額嗚嗚嗚……」彷彿來牛吼一般的叫聲,從柴房深處傳來。趴在地上的王押司嚇得瑟瑟發抖,他身後晃晃蕩蕩的走出來一個人。

顧難得見過,此人是王三的父親。這位六十來歲的老漢,此時臉色發綠,嘴角留著黃色口水,滴滴答答流了自己一身。他朝著趴在地上的王押司走了過去,伸出雙手要去抓他。

顧難得也顧不得什麼,幾個健步躥到王押司身旁,舉起刀,用刀背猛敲向王三父親腦袋。因為怕傷到老頭,顧難得只用的五分力氣,這要是尋常人,經受這一擊,怎麼也摔倒在地了。不料,王三父親前額捱了一擊重擊,雖然頭頂也流出血來,卻好似根本不在乎,伸平雙臂,張開嘴要咬顧難得。

總算顧難得是練家子出身,他雖然心驚,警惕性卻很強。一見王三父親靠近了,他抬起左腳用力一蹬,將老漢踹出一丈多遠,直直的摔到了柴房裡。老漢被顧難得踹到的胸口發出「嘎巴嘎巴」的悶響,看來是有幾根肋骨折斷了。

顧難得扶起王押司,王押司還在瑟瑟發抖。不知為何,他全身都溼透了,不知沾的什麼東西。

「王押司,出什麼事了?這王老漢是怎麼回事?」

顧難得連聲詢問王押司,只見王押司顫抖的指著顧難得身後的柴房,只見剛剛倒在地上,肋骨折斷的王三父親,居然慢慢悠悠的又站了起來。

「哞嗚嗚嗚……」彷彿牛吼的聲音,又從臥室和廳房裡響起,只見王三和他的母親、孩子,從不同的房間晃晃晃悠悠走了出來。所有人都是臉色發綠,嘴裡流著黃色的口水,朝著站在院子中間的幾個人圍了過來。

這時平地豎起一道白光幕牆,擋住了王三等人,任憑他們如何抓撓也無法突破。眾人一看,原來是白素貞站在後頭,手掐法訣,一臉肅然。

「你們先走,我擋住他們。」白素貞喝道。

「好!」許仙知道娘子法力很強,也不矯情,轉身就想朝著門跑出去。

不料一轉身,許仙發現身後的楊捕頭早就跑沒了。藉著月光,他看到一張墨綠的臉正朝著他呲牙笑——正是剛剛還躺在地上的王三媳婦!

王三媳婦雙手搭住許仙肩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哈啊!」的一聲張大了嘴,朝著許仙的鼻子咬了過來。

此時,顧難得正架著王押司,白素貞正施法術擋著王三等人,誰也沒法騰出手保護許仙。許仙嚇得雙腿綿軟,幾乎暈了過去。

千鈞一髮之際,只聽「噗」的一聲。一柄青色長劍,貫穿了王三媳婦的脖子。接著,來人一腳把王三媳婦踹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許仙抬頭一看,一個青衫少女站在旁邊,雙目含煞,原來是小青。

「虧得我來的及時,你死了不打緊,豈不是要連累我姐姐守寡?」小青甩了寶劍上綠色的血汙,輕蔑地對許仙說。

許仙一看王三媳婦倒在地上,脖子上插著長劍,不由得頓足道:「哎呀,小青。事情還沒弄明白,不可隨意傷人吶。這,這不豈不是鬧出人命了嗎?」

「哼!我救你還救錯了?你不感謝我救命之恩也就罷了,居然還責備起我來了。」小青大怒。

兩個人正鬥著嘴,忽然白素貞在一旁厲聲叫起來:「小青!她還沒死!」

小青一看,王三媳婦果然又晃晃悠悠站了起來,不顧頭上冒著血花,又朝小青撲過來。

「哪來的怪物!啪!」小青左手捏訣,食指對著王三媳婦一指,王三媳婦的腦袋如同遭到重擊,頓時爆成了幾瓣西瓜,整個身軀這才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小青將食指立在嘴唇邊吹了一下,神采飛揚。一旁許仙臉色鐵青,一來這王三媳婦的人命官司只怕是吃定了;二來這王三媳婦脖子被貫穿,居然還能爬起來?他行醫這麼多年,可沒見過這等奇事。

「素貞,幹掉他們!打頭!頭是弱點!」

顧難得大吼道。他眼光老到,見王三一家已經算不得人類,便不再猶豫。白素貞愣了一下,立即嘴裡念動起咒語,騰出右手伸進披在後背的烏黑長髮,竟從中抽出一把白色長劍。

「收法術!」顧難得大叫。

白素貞手指一晃,撤下了擋住王三一家的白光幕牆。阻力一消,王三一家立即吼叫著,朝幾個人撲了過來。顧難得閃身躲過王三父親的一撲,趁老漢撲空的檔,一刀剁掉了他的腦袋。摔倒在地的無頭屍體還在掙扎,顧難得反手一刀將屍體用力釘在地上,死死壓住刀柄。

與此同時,白素貞那邊迅速向後躍去,退出三尺距離,在王三母子以及兩個孩子撲過來的瞬間,如同蜻蜓點水一般,用白色長劍在四個人前額點了一下。

只見四道白光閃了一下。四個人齊刷刷倒在地上,白素貞這才翩然落地。

短短一瞬間,院子裡躺了整整六具死屍,王三一家就這麼被滅了滿門。饒是顧難得這樣的老江湖,也渾身是汗,癱軟坐到地上。

他轉過臉去問王押司:「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押司已經被嚇得沒有人樣了,鼻涕眼淚流了一臉。他結結巴巴說:「我也不知道,王三突然就發作了,我和楊捕頭把他關在臥室裡。楊捕頭跑去找你,要我留下看著,我左右等你們不來,王三不知哪來那麼大力氣,把臥室門都砸壞了。我想去找王三家裡人幫忙,忽然王三他爹臉也變成綠色,追上來要咬我。我嚇得滿院子跑,後來躲進柴房的水缸裡,氣都不敢出。王三他爹也待在柴房找我,我聽到你叫我,才捨命爬出來找你求救……哎呀,要不是你們,我這條小命真就交代了。」

說到後來,他居然嚎啕大哭起來。顧難得臉色嚴峻:「怪,真怪。我顧難得辦案多年,還從未遇到過這麼怪的案子。」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得迅速通知府衙,派人過來善後。

過不多時,臨安府的一大批官差趕到王三家,在門上貼了府尹衙門的封條,又在周圍拉了黃繩子,不許閒人靠近。

被驚醒跑來圍觀的鄰居漸漸散去,守在門口的兩個公差看到有個穿得破破爛爛、歪戴僧帽的和尚正在笑嘻嘻的翻越黃繩子。

「瘋和尚!你幹什麼呢!沒看到拉著黃繩子,你還往裡翻。」一個公差走過去要轟和尚。

「我……我就看看。」和尚說起話來口齒不清,身上黑一塊黃一塊的都是泥,他笑嘻嘻的從脖子後面拔出蒲扇朝著公差一扇,公差立即癱軟在地睡著了。

「嘿……」另一個公差見事情古怪,剛要問,和尚笑嘻嘻用蒲扇朝著他又是一扇:「你……你也睡吧。」這個公差也咣噹一聲,癱軟倒地,迅速睡死過去。

和尚走到王三家門口,朝著臨安府的封條輕輕一吹,一陣風將本來貼得很牢靠的十字封條吹了下來,門也「吱呀」一聲自己開啟。

和尚邁步走進院子,收斂起笑容,仔細檢視屍體,看了半晌,才嘆息一聲,正好歪戴的僧帽,雙手合十,念起往生神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

王三一家的屍體上,出現了幾團白色磷火,飄飄乎乎,朝著半空高懸的月亮升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