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火車駛離藤城(正文完)

野狗骨頭 休屠城 第1頁,共2頁

苗靖給波仔打電話,讓他過來陪著陳異,他住醫院的單人病房,安全起見,需要重點看護,身邊不能離開人。

陳異從icu換到普通病房,都是苗靖貼身照顧,現在換波仔過來,她叮囑了幾句,乾脆利落拎包走了,連眼風都沒留給陳異一個。

睡完拍拍屁股就走?

陳異懶洋洋躺在床上,病號服只隨意搭了一個釦子,波仔在他身上瞄一眼,再瞄一眼,突然緊張:「異哥,有刺客?」

「刺你妹!」

那把沾著血的水果刀扔在床邊,他身上好幾個地方都劃破凝著血痂,頭髮毛刺,衣服凌亂,挺狼狽的模樣,偏偏眉眼骨子裡淌著點饜足又懶洋洋的勁。

「那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波仔這些天也被周康安問了不少問題,有點被害妄想症。

「沒事。」陳異敷衍,「吃蘋果不小心劃的,你找兩張創可貼來就行了。」

床頭那個削了一半皮的蘋果可是完完整整躺著呢,一點牙印子都沒有,波仔再提出質疑,陳異甩給他一個白眼,讓他閉嘴別說話,自己坐角落刷手機去。

陳異也沒心思去考慮身上的傷、火燒的檯球廳,周康安假設的報復,他有點吃不透苗靖——苗靖從來不知道他的事,他也沒透露半點風聲,但她搞出這麼一段錄音,猜想翟豐茂和他的事情,她這一套一套的……到底搞什麼鬼?-

苗靖走出醫院大門,站在路邊綠化樹下想了很久,最後去警局找了周康安。

她肢體語言倒是很和善客氣,緊抿紅唇喊了聲周警官,寒暄的話還沒說出口,就把會客室裡把那段錄音當著周康安的面重放了一遍。

來者不善啊。

「周警官,我記得您以前幫過我好幾次忙,我聯絡不到陳異找您報警,時至今日,我還記得您的回覆,您說您已經調查走訪過,開導我說一切正常,無事發生,但聽這段錄音,顯然當年您對我撒謊,隱瞞了我很多事情。」

她俏臉嚴肅認真,嗓音平和冷清,微微壓抑著尖銳和質問。

這麼開門見山的聊天,周康安都沒想好解釋的話,臉色從溫和轉為驚訝再到支吾難言,有點揣摩不透她的意思,搓搓手:「苗靖……這件事……」

說來話長,事關案件也挺敏感的,其實每個人也有苦衷,但這個年輕姑娘,他去醫院她還客客氣氣,看著面色挺蒼白慘淡,怎麼有心眼錄音偷聽,也不是個一般人。

「你這個錄音……」

「我只是擔心陳異,他對我什麼都不肯說,也從來不讓我知道。」

苗靖沒想那麼多敏感問題,檯球廳失火案還沒查出來,她也不打算問那麼多,沉默了會,先朝著周康安鞠了個躬:「先要謝謝您對我關心,還有這麼多年對我哥哥的照顧。」

「客氣客氣,哪裡哪裡。」

其實說起來,周康安是最能知道這兩兄妹感情的人,以前陳異最擔心的就是牽連苗靖,她去唸大學,陳異還忍不住私下跟周康安炫過好幾次。

苗靖沒多說廢話,深思片刻,謹慎開口:「周警官,我有幾個問題,方便問問您麼?如果涉及敏感,您簡單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可以了。」

「你儘管開口。」

「陳異他不是公職人員,不是警察,他沒有任何職務在身,對嗎周警官?」

「對。」

「他會因為截止至今的某些所作所為,會被拘留,逮捕,起訴,限制人身自由和活動權利嗎?」

「當然不會。」周康安一錘定音,「我們還是要謝謝他。」

事實上,陳異那家檯球廳就是當線人的酬勞,他賭球賺錢,只要不過火,周康安對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你們所說的雲南那邊的事情,還需要陳異介入嗎?或者將來需要他出庭作證的地方嗎?」

「理論上是沒有的。」周康安沉吟,「這是我們的工作範圍……」

苗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他可以隨意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嗎?他可以離開藤城嗎?」

周康安一愣:「當然可以。」

「那你們會保證他的人身安全嗎?」她幽聲道,捏著手機裡的錄音遞在周康安面前,「天下沒有不被人知的秘密,只要事情還未結束,他就有風險。他要是真的被報復,周警官,您看在他以前做過那麼多危險事情的份上,能提供警力保護嗎?醫院能多裝點監控嗎?能安排換一間安全點的病房?提供一些防身裝備嗎?我想要他安全,很安全,沒有危險好好活著。」

「失火案我們還在調查,這段時間肯定也會密切關注他身邊,這點你放心,醫院那邊我們會派人二十四小時盯梢,務必保證他的安危……」

周安康在這點上安撫了苗靖很久,如果檯球廳失火真的是翟豐茂指使人的所作所為,他們也希望能順蔓摸瓜找到線索,把這條漏網之魚逮住,徹底結案。

苗靖拿到了肯定答覆,稍稍鬆一口氣,走出了警局-

短短的時間,苗靖想了很多很多,想藤城平淡的生活,想icu裡儀器的滴滴聲,掏出手機看了些新聞資訊,最後她給岑曄打電話,兩人聊了大半個小時。

她以前就職的公司是一家知名跨國大集團,含金量相當不錯,苗靖想請岑曄幫忙內推,在行業內幫她找一份新工作,岑曄對她的做法表示離大譜。

「時間這麼短,又是年底,來不及走流程。」

苗靖語氣柔軟,姿態擺得很低:「我這邊已經提了離職,也找了幾個獵頭,但您在高層有話語權,而且交際廣闊,訊息又廣,您最後一次幫幫我。」

「哦?」岑曄在電話那邊皺眉,「突然這麼著急,為什麼突然做這個決定?」

她咬著唇,話語沉鬱:「有很重要的原因,如果不行的話也沒關係,我可以想別的辦法。」

「我明天和總部有個例會,可以私下問問熟人,不過就算有空缺,base肯定不會好,你要是著急……可以先準備一下,先回公司,人事幫你重新入職。」

「真的很感激您。」她連連對岑曄道謝,岑曄本來還想多聊兩句,哪想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他一愣,哂笑一聲,無奈聳聳肩膀。

醫院那邊有波仔寸步不離守著,苗靖每天還是會過去陪護,但她不留在病房內照顧陳異,一般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神色認真捧著自己的電腦,好像是工作的事情,偶爾能聽見她嗓音清婉地打電話,聊一些是似而非的專業名詞。

波仔和陳異在病房內鬥地主,聽見外頭走廊的電話聲,波仔聽了會,拋給陳異一個眼神。

「講英語呢,好像聊得挺有意思的,笑得挺開心的,這是在說啥?半句也聽不懂。」

「我怎麼知道。」陳異臉頰脖子都貼著創可貼,擺一副臭臉,「你去說一句,讓她回去辦公,別在醫院,吵我休息。」

「好咧哥。」

苗靖當真離開了醫院,去公司辦理之前被耽擱的辭職手續,回宿舍收拾自己的行李,盧正思過來幫忙,苗靖順便和他交接手上的工作。

陳異火災昏迷,苗靖辭職要走,盧正思真的覺得挺遺憾的,短短半年時間,事情發展到現在,一切都太突然,太迅速又太奇妙,讓人目瞪口呆到不知道如何反應。

「一個小禮物,希望你不要介意,真的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和幫助。」苗靖沒忘把抽屜裡的耳機送給他,遞過去一沓檔案,「這些都是專案檔案,你一直都有跟進,接手應該不會很難。」

「異哥這幾天在醫院還好嗎?苗工……其實你真的沒必要辭職……」

「他好多了。」她勉強微笑,「現在辭職剛好,等這邊事情處理完,我就要離開藤城了,已經在接洽新工作崗位了。」

「啊?你要走?去哪裡?」

「應該會出國吧,外派工作,具體崗位還沒定下來。」苗靖淡笑,「所以真的別跟我客氣,下一次見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盧正思深感愕然。

苗靖收拾了行李,暫時住回了家裡,忙了好幾天,一個禮拜沒去醫院,陳異自打昏迷甦醒後,身體慢慢恢復,已經完全能下床活動,只是還在做大腦康復,其實差不多也能收拾出院,被周康安摁著不讓動,百無聊賴在病房裡發呆。

之前一直都是苗靖陪著他檢查換藥做康復,也聽說他在icu昏迷那些時間她寸步不離守著她,現在半個人影都不見,陳異每天和波仔大眼瞪小眼,心裡也覺得不太對味,看著鏡子裡自己臉上的創可貼有些惘然。

波仔每天會接到苗靖的電話,問問陳異當天的情況,陳異蹙眉坐在床上聽著,蹙眉聽波仔跟苗靖聊得樂趣橫生,笑聲不斷,臉色愈發陰沉不善。

電話結束通話,他叼著煙,涼涼來了句:「你也是有老婆的人,跟別的女人聊這麼多,老婆沒意見?」

波仔:……

哥,我倆聊的可都是你啊。

陳異冷冷一嗤。

波仔摸摸鼻尖,把手機塞回褲兜:「苗靖說要離開藤城幾天,出去辦點事,怕你孤單,讓我好好陪著你,我說病房其實挺熱鬧的,每天呆毛大勇薇薇他們都來,都能湊一桌麻將,她也樂了,說給你買一張麻將桌放在病房。」

陳異聽重點:「她能有什麼事?」

「哦哦,說什麼找了份新工作,過去和老闆見個面,露臉刷個存在感。」波仔有點感慨,「異哥,苗靖這是打算要走麼?才回來多久,我記得才半年吧,又要走了。」

陳異臉色猛然一暗,彈彈菸灰,長長吁了口氣,深邃的眼眸被眼簾擋著,語氣毫不在意:「她本來就是回來度假的,怎麼可能在藤城久待。」

回來還債的,胡攪蠻纏一通,纏得他透不過氣,給他二十萬,在他身上剌了幾刀,主動把他睡了,分開的這幾年也說明白了,沒見她什麼反應……看著拍拍屁股要飛了。

陳異恨得直咬後槽牙,心裡有股酸不溜秋的感覺,滾吧滾吧,滾了誰還攔他的好日子,但是真滾……他喉嚨又忍不住嚥了下,胃裡翻酸,誰讓她回來的,過自己的日子不好麼,他稀罕她那二十萬?-

苗靖有再找周康安幫過一次忙,聽她解釋完那番話,周康安倒是有點愕然,愣了半天神,而後怔怔點頭,苗靖接著離開藤城辦了點事情,通過岑曄的引薦轉去了一家新公司,接觸過新專案的負責人,很順利地談成了入職。

事情辦完後,她再利索回藤城,直接去了醫院找陳異。

幾天不見,他看著消沉了不少,看見她風塵僕僕出現在病房門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裝進來,他幽灼的眼神閃了閃,漫不經心在窗邊擺出無所謂的姿態,低頭點燃一支菸。

苗靖注意到病房門口裝著監控,柔聲問他這幾天的情況,噓寒問暖,格外溫柔貼心,陳異抽著煙淡漠不說話,她也不以為意,自言自語讓他少抽一點,本來就因為火災吸入了過多有毒氣體,抽菸對身體不好,看見陳異耷著腦袋壓根不理人,苗靖就沒繼續說下去,坐在椅子上給他削蘋果,抬頭注意到他的胳膊——手臂的繃帶已經拆了,有幾塊燒傷正在慢慢結痂,紅色的,看起來很醒目,醫生之前也說過,這種皮膚傷口會有疤。

「如果疤痕除不了,去紋個身吧。」她輕聲道,「一樣會很酷很帥。」

「這算什麼。」陳異不屑撇嘴,「就算老子全身是疤也照樣帥。」

她溫柔笑了笑,眼裡都是柔情蜜意:「對,全世界只有你最帥。」

這話說得又柔軟又曖昧,陳異投過來一個莫名眼神,甩著手中的打火機叩著窗臺,滿不在乎問:「你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