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樓玉中還覺得奇怪的事是,只要季如月被選中當領舞,季如綿都會跟著一起去。每一次季如月回來,都會特別的難過,說自己對不起哥哥,欠哥哥的一輩子都償還不了。樓玉中傻傻地以為,身為童伶的領舞,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卻不知道「領舞」二字意味著什麼。
約莫過了半年,何大人的父親死了,據說是暴斃而亡。死的時候,房間裡還有藏著兩個小孩子,渾身都是傷。後來那兩個小孩的下落如何,沒個確切的說法,有的說死了,有的說拿了筆錢走了。
樓玉中常常聽盛樂坊的人罵何大人的父親是個禽獸都不如的爛人,死了是老天爺終於看不下去收了他。那個時候,他還不明白大夥兒罵何大人父親的真正意思,他什麼都不明白。
正是十三歲那年,他的舞技一日比一日精湛,雖然只有十三歲,但是身形與成年女伶無異,但大樂師始終不讓他登臺。他一直也不明白其他童伶早早地就登臺獻藝了,為何總是輪不到他?他已經很刻苦努力了,每天睡得也都是最晚的一個,為何他還是不夠格?
季如綿聽到他這些困惑,似笑非笑,只對他說了一句,晚一天登臺,你也就多能睡一晚好覺。他還是不明白。
直到有一天,終於也輪著他了,他才知道,季如綿和季如月遭遇的一切都意味著什麼。他徹底就是個白痴傻子蠢貨。
這一天,盛樂坊
收到一封信,說是過幾天將要從京城來一位姓貴客。那位貴客特意指明要季如月去別館為這位大官獻藝。據說這位貴客特別喜歡季如月,每回從京城過來,都要請季如月單獨去別館獻藝。季如月雖然不情願,可也不敢違抗大樂師的命令。教習嬤嬤再三叮囑季如月,要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切不可怠慢,好好招待這位大官。
這一次,季如綿也沉默了,沒有像之前一樣站出來,說是去替季如月獻藝。而是眼巴巴地看著妹妹每天都會拉著樓玉中練習到很晚。不論他怎麼問,這兄妹二人總是什麼也不說,看著他的眼神都很茫然。被問煩了,季如綿便會說,你早晚都會知道的。
樓玉中看得出來季如月自從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就再也沒有開心過,雖然每天拉著他練舞,但明顯心思一點兒都不在身上。終於,季如月終於累倒了。在那位貴客來的當天又不小心便染了風寒,在臨近去別館的時候,一下子倒了地上。
樓玉中剛好在一旁,因為每日陪著她一起練習,他也知道她的身體狀況,正擔心她能不能撐得住,誰知人說倒下就倒下,急得他拔腿就要去找大夫,誰知卻被攔下。
眼看著沒人登臺,季如月又是那位貴客指明要的,大樂師也不敢擅自換人,生怕惹惱了那位貴客,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不知誰忽然提議,樓玉中不是在麼?讓樓玉中上呀。
這孩子不僅長得漂亮,身段好,雖然沒有登臺的經驗,但就平日裡練習看來,這舞技絕不在季如月之下呀。大樂師一聽,立即拍手贊成。於是,這獻舞的差事就落在了樓玉中的頭上。
大樂師讓人將樓玉中仔細打扮一番,扮作女伶的模樣。若不是盛樂坊的人本就知曉樓玉中是個男兒身,就憑他這一身裝扮,任誰也瞧不出來。
樓玉中有些排斥。教習告訴他,這位貴客位高權重,若是得罪了,這盛樂坊上上下下都要跟著一起倒霉。若是不想看著季如月被責罰,他就乖乖地聽話。平日裡,季如月待他絕對沒有話說,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一定先想著他。這次她病倒了,換作朋友,他理應幫這個忙,於是乖乖聽話讓嬤嬤在他的臉上上妝。
一路上教習不停地叮囑他,那位貴客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切記不可頂撞。
樓玉中心裡忐忑不安,原本以為自己第一次會在盛樂坊的臺上為眾人獻藝,可這卻到了別館,萬一要是自己跳得不好,惹了這位貴客不高興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