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樂坊裡與樓玉中年紀相仿的童伶有很多,其中最惹眼出色的,便是季如綿與季如月兄妹。兄妹二人不僅能歌善舞,還精通音律與詩詞歌賦,才華不在樓玉中之下。季如綿天生一副好嗓音,於七歲時便揚名整個武昌。
季家世代為倡,季氏兄妹早已習慣了盛樂坊伶人的生活。
季如綿長樓玉中三歲,季如月長樓玉中一歲。
「先喝一點水吧。」季如月將晚膳時偷偷藏起來的水和饅頭喂進他的嘴裡。
樓玉中用盡僅餘的力氣一把將季如月手中的水和饅頭打翻,一雙美目瞪著季如月,不肯吃食。他想過了,他寧願餓死,也不想在盛樂坊成為一名下九流的伶人,玷汙了樓家,玷汙了父親的一世英名。
季如月也不惱,想要替他的傷口換藥,但樓玉中並不領情,讓她趕緊走。就在季如月不知如何是好之時,替她守在門外的哥哥季如綿也摸了進來。
「他拿你的好心當作驢肝肺,根本就是不識好歹。你管他死活?」季如綿一進門便瞧見妹妹辛苦從晚膳中偷偷藏的東西被樓玉中糟蹋了,便氣不打一處來。他可沒有季如月那麼溫柔好脾氣,就衝著樓玉中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都已經家破人亡,淪為下賤的優伶,能活著就不錯了,還當自己是曾經的官家小少爺。真是可笑至極!」
季如月讓哥哥閉嘴。
季如綿覺得季如月就是多事,偏偏不肯閉嘴收聲
:「他想死,你讓他死好了。反正他死了,沒有會在意他樓家上上下下其餘人的性命如何,也不會有人再去為他父親沉冤得雪。反正他就是個廢物,像他這種廢物早死晚死都得死。」
季如月道:「哥,你怎麼這樣說話?他還是個孩子。」
季如綿回道:「搞得你和我好像都不是孩子似的。起碼我知道活著比什麼都好。而他,就是個廢物。」
樓玉中當下眼淚刷刷地流了出來,身受重傷,本就虛弱的他一下子便哭暈了過去。
季如月瞪著眼責怪季如綿冷血,沒人情味。
季如綿也沒想著自己這麼隨口一說就刺激到人,明明是個男兒身,卻嬌滴滴的跟個娘們似的。若不是妹妹見他可憐,他才懶得多看一眼這個廢柴。
季如綿被季如月壓著守在樓玉中的身旁,直到他醒來。誰知半夜的時候,樓玉中便開始發燒,兩個孩子手忙腳亂地照顧著,一個打冷水,一個不停將溼布蓋在他的額頭上。樓玉中不停地囈語,口中叫著爹孃。
季如綿見到樓玉中昏迷時的慘樣,也終於心軟,知道自己方才那一方話確實是重了些。當樓玉中再度醒過來時,季如綿一改先前的態度,向他道歉,並安慰他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說來也怪,季如綿的一番罵話與安慰,激起了樓玉中求生的慾望,至少在沒有親手除掉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奸人之前,
他是決計不可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