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毓垣高高的立在莊府牆院之上,除了後院一間屋子裡的燈還亮著以外,整個莊府一片黑暗,四處幽靜。
亮燈的方向他不用查探,也便知道是誰的屋子。這幾年來,他在這莊府上下生活,每一個角落閉著眼都再熟悉不過,尤其是那冷清的後院,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他比住在這裡的每個人都要熟悉。
一個旋身,猶若輕煙,他便來到那間屋子門前。
隱隱的燭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洩出來,屋內時不時傳來女人的咳嗽聲音。前些日子莊昶出遠門辦貨,莊昶前腳出門,後腳小翠便被那鄭妙姝遣走,如今這冷清的後院裡,也只剩下她一人。自打那日在報恩寺回來之後,她便一病不起。白日里他被春鶯追趕,要被扒皮抽筋,她已經被氣到吐血,這到了夜裡,這病似乎看起來更加重了。
毓垣眉頭緊蹙,伸手剛想推開門,忽地又頓住,落在半空中僵持不下,一陣遲疑。思忖片刻,他輕輕一個旋身,化作莊昶的模樣,這才抬手輕敲門扉。
「是誰?」那咳嗽聲一下子忍住,但很快便又繼續,「咳咳咳——」
「是我。婉心。」他輕聲回應。
「進來吧,門沒鎖。」聽聲音,她是期盼的。
毓垣推開屋門進去,蘇婉心已經披了件衣服下床,臉上掛著欣喜的笑容,道:「你不是出遠門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哦,提前回來了,過來看看
你。」他在圓桌前緩緩坐下。
「我給你倒杯水。咳咳咳……」蘇婉心拿起茶壺和茶盅剛準備要給他倒杯水,便被他起身攔住。
「我不渴。你趕緊先上床休息吧。」
蘇婉心的柔荑被他的大掌輕輕握住,身體沒由的一僵。蘇婉心不動聲色慢慢抽回手,扯了一抹笑容,道:「我不累,咳咳咳……」她用帕子輕掩住口,深怕病氣傳染了他。
望著空落落僵在半空中的手掌心,毓垣心底一陣失落,那裡方才冰涼柔軟的觸感卻是那麼真實。來之時一肚子話想與她說,可眼下與她面對面坐著,卻不知該說什麼。
氣氛也在一時間凝結,只有時不時蘇婉心壓抑輕咳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蘇婉心才打破這份僵局,輕輕地道:「你不如早些回前屋去休息吧。別待在我這屋裡,怕會把病傳染給你。咳咳咳……」
「沒事,我看見你睡,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蘇婉心眉頭微微蹙起,手不停地拉扯著披在身上的輕薄衣裳,雙臂相抱。不一會兒手又不停地摩挲著手臂,甚至有些微顫。
毓垣注意到,緊張地道:「你很冷?冷的話上床去。」
這盛夏的天氣,即使到了夜裡,依然會有些悶熱,怎麼可能會冷?蘇婉心錯開視線,低著頭說:「你回去休息吧。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