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遙每月有固定的幾日,習慣晌午時分從城內最繁華的西街走到東街,再從東街走回西街。無論豔陽高照,還是雨雪紛飛,他都會花一定的時間來回走一趟。旁人只當這位道骨仙風俊逸非凡的半蓮池老闆閒情散步,也只有他心中明白,他在找尋著什麼,等著什麼。
玄遙微微擰眉,忽然頓住腳步。阻撓他前行的倒不是阿憐與人吵架的聲音,而是突然躥出來一個白絨絨的東西撞在他的腳下。
他低下頭,看著被撞得差點爬不起身的小東西,是隻小小的白狐。
那隻白狐一見著他,便渾身瑟縮,伏著身子頻頻往後退去。退了沒幾步,那白狐又回頭看著後面追上來凶神惡煞的家丁,便也不敢再往後退去。這前有法力無邊的玄遙,後有要它命的人類,它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一橫,它便向前一跳,緊緊地抱住玄遙的小腿,死就死一把,與其被一群愚蠢的凡人弄死,它寧可命喪在玄遙的手中。
玄遙盯著這小白狐,從這小白狐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片血相:那日與他在媚香樓飲酒的莊昶,與病中的夫人開始爭吵,夫人經不起刺激,口吐鮮血而亡;接著一名挺著肚子的孕婦驚恐地瞪著雙眼,看見了什麼恐怖的事,尖叫著想要爬出門,卻始終是慢了一步,被外力扔了出去,摔死在石頭上……
阿憐一邊逃跑,一邊頻頻回頭操起路邊攤上的東
西不斷砸向那些個家丁,也顧不得看著路,就這麼硬生生撞上前面的人。
玄遙這走的好好的,被一人一狐相繼撞來,淡淡的思緒也被打亂了。
「對不起啊!對不起啊!」阿憐連忙跟著道歉,抬眸一瞧,竟是玄遙,她立即挺直了胸膛不跑了,有玄遙在,她便有了底氣。她指著身後那些追趕她的家丁對玄遙道:「師傅,他們幾個仗著人多欺負徒兒,看不起咱們半蓮池。」
「師傅?」玄遙一雙鳳眸微眯。這小丫頭五年來當面叫他玄先生,背後叫他妖男,這會兒叫他師傅,不知又在整什麼么蛾子。
那些個家丁一見著玄遙,便個個頓住,不敢上前。
「死乞丐!待會連你的皮一起扒了!」春鶯擦乾淨了臉上的髒東西,氣勢洶洶地追上來,在見到玄遙的那一剎那間,也失了神,忘了要做什麼。
這天下間竟有這般出塵絕色的男子。
身後一名家丁推了推她,詢問:「春鶯姐,那小畜生和小乞丐還抓不抓?」
春鶯回頭惡瞪了那家丁一眼,低聲怒斥:「你眼瞎麼?沒瞧見玄先生站在那麼?」
春鶯回過頭,便一改之前飛揚跋扈的囂張氣餡,十分禮貎地向玄遙欠了欠身,輕聲軟語地道:「小女名喚春鶯,乃是無瑕綢莊少夫人身邊的貼身婢女。奉我家主子之命,正在捉一隻頑皮的小狐狸。不知玄生先可曾瞧見一隻全身皮毛通白的小狐狸?」
所有人都
看見那白狐正扒在玄遙的腿上,可這春鶯偏要搔首弄姿地多此一問。
「哎喲,有些賤人呢,就是喜歡脫褲子放屁。」阿憐故意嚷嚷,然後還捏著鼻子憋著嗓子學春鶯嬌滴滴地說話,「不知玄先生可曾瞧見一隻全身皮毛通白的小狐狸。哎喲喂!你是想證明是你眼瞎還是咱玄生先眼瞎呢?大夥說是不是啊?」
阿憐這一說,不止引得幾位莊府的家奴憋著笑,也讓周圍觀的一些吃瓜群眾個個捧腹大笑。
玄遙瞅著她那潑皮無賴的樣子,眼底也不禁多了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