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梅雨時節。
傍晚迎風飄來的細雨,如煙如霧,看不見摸不著,猝不及防便沾溼了大片衣衫。街邊的小販一邊唸叨著這發黴的天氣,一邊收拾攤子。三四歲的孩童無視母親的叫喊,肆意踩著晃動的青石板,聽著石板發出的咯吱聲響,咯咯的笑聲不絕,很快尖叫著被母親拎回家。路過的行人愈來愈少,偶爾三兩個神色匆匆,步履不停,生怕淋多了這梅雨染了什麼晦氣。就連伏在狀元樓門前的大黃狗,也顯得很沒有精神……
與這片景象格格不入的,唯有沿著青石板路從西面來的一個人。
玄遙撐著一柄油紙傘,緩緩而行,衣袂翩翩,絲毫不見溼潤。
他抬眸望著河對岸的碧瓦飛甍,在煙雨濛濛之中顯得格外沉靜寂寥。待到天色暗沉之後,那裡將是另一番燈紅酒綠熱鬧繁華的景象。
再過三日便是十五。每月的這一日,他企圖醉生夢死,忘卻前塵往事,然而從未如願……
「這位年輕人,請留步。」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玄遙微微頓住腳步,就在要轉身之際,一個拿著算命幌子的道人從他身側走過,攔下了他前面迎面而來一位撐著傘的年輕人和他的隨從。
年輕人一襲青衣,衣袂翩然,眉清目秀卻不失器宇軒昂,面對突如其來的招呼,有些錯愕,「你叫我?」
「這位年輕人,我看你印堂發黑,目光無神,唇裂舌焦,元神渙散,
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災。」道人說著普天下道人都會說的話。
玄遙聽了,彎唇淡笑。
這時,空中裡飄來的再不是似霧氣般的綿綿細雨,而真正的雨滴,不大,卻在這梅雨季節令人發寒。
年輕人微微蹙眉,唇角微抬,卻佯裝驚慌失色,追問:「道長,此話怎講?你說的都是真的麼?那要該怎麼破解?」
「要破解,貧道得去府上作個法。」
「作法?可要銀兩?」
「要消災的話破些財是免不了的。」道人一臉認真。
「哦,我明白了,用錢就可以消災,是不是?」
「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完全是。」道人含含糊糊,盤算著要開價多少為合適。
年輕人忽地笑了起來,睇了一眼隨從。
隨從立即上前,厲聲對道人說:「老道,我看你印堂發黑,目光無神,唇裂舌焦,無神渙散,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災。」
道人一聽是之前自己說過的話,徒然驚恐:「什麼……什麼意思?!」
「把錢交出來,不然我弄死你!」說著,那隨從一把揪起道人的衣襟,掄起右拳準備嚇他。
「你……你們……你們要幹什麼?」道人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了看隨眾又看了看年輕人,莫不是今日算錯,遇上真正的劫匪?
年輕人道:「知道怕了?像你這種招搖撞騙的人我見得多了,若今日不給你一點兒教訓,還不知道要坑害多少人。」
隨從拽著道人的衣襟徒然收緊
,道人呼吸頓時困難起來,「貧……貧道……好心好意要幫你,你不領情……也罷,卻反而……你……你……呃……」
道人十分氣憤,本就呼吸不暢,加上這一受刺激,一口氣堵在胸口半晌說不上來,臉色漲得通紅,看上去十分難受。若是隨從再多用一分力,怕是他要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