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觸碰像是一種提醒,提醒著他與她的不一樣,但他卻又難以啟齒地,眷戀著她手指的溫度。
這本不應該。
他輕聲:「吃飯吧。」
倪素鬆開他,走進廚房裡去,見他沒有跟來,便道:「你可以陪我一起吃嗎?」
徐鶴雪收起賬冊,頷首:「好。」
「怎麼還有糖水啊?」
倪素看了一眼桌上,驚喜地望向他。
「看孟相公的食譜上寫了做法,我便試了試。」
徐鶴雪坐下來,看她捏起湯匙喝了一口,他便問,「會不會很甜?」
「你沒有嘗過嗎?」
倪素搖了搖頭,又疑惑地問。
「沒有。」
徐鶴雪垂下眼簾。
「那我們一起喝。」倪素拿來一隻空碗,分了一些給他,「你身上還痛不痛?我說了要學做飯,你總不給我機會……你是不是擔心我燒廚房?」
「沒有。」
徐鶴雪捏起湯匙,在她的目光注視下喝了一口。
「你心裡肯定是那麼想的。」
倪素實在不是什麼做飯的材料,即便有孟相公的食譜在手,只要她一碰灶臺,便會自然而然地手忙腳亂起來。
徐鶴雪正欲說話,卻倏爾神色一凜:「倪素,有人來了。」
倪素聞聲抬首,果然下一刻,她便聽到晁一鬆的聲音:「倪姑娘!倪姑娘在嗎!」
她立即站起身,跑到前面去。
晁一鬆滿頭大汗,看見倪素掀簾出來,他便喘著氣道:「倪姑娘,我們韓使尊請您去一趟夤夜司。」
倪素心中一動。
這個時候去夤夜司意味著什麼,倪素再清楚不過,她當下什麼也顧不得,幾乎是飛奔一般的,往地乾門跑。
清晨的霧氣溼濃,倪素氣喘吁吁地停在夤夜司大門前。
「倪姑娘,你,你跑這麼快做什麼?」晁一鬆這一來一回也沒個停歇,他雙手撐在膝上,話還沒說完,便見倪素跑上階去。
他立即跟上去,將自己的腰牌給守門的衛兵看。
韓清與周挺都是一夜未眠,但周挺立在韓清身邊,看不出絲毫倦色,反倒是韓清一直在揉著眼皮。
「喲,倪姑娘來了?坐吧。」
一見倪素,韓清便抬了抬下頜,示意一名親從官給她看茶,「咱家這個時候叫姑娘你來,你應該也知道是為什麼吧?」
「韓使尊,」
倪素無心喝茶,接來親從官的茶碗她便放到一旁,站起身朝韓清作揖,「請問,可是查到人了?」
「原本杜琮一失蹤,這條線索也該斷了,但是好歹還有那些個殺手在,他們雖是僱的,不知道內情,可他們的掌櫃不能什麼也不知道啊。」
韓清抿了一口茶,「昨兒晚上咱家讓周挺將他們那老巢給翻了個底兒朝天,忙活了一夜,那掌櫃好歹是招了。」
倪素想起昨夜在茶棚中時,周挺說他查封了一間酒肆,想來那酒肆便是那些殺手的棲身之所。
「可是倪姑娘,咱家須得提醒你,此人,你或許開罪不起。」
韓清慢悠悠地說著,掀起眼皮瞥她。
「是誰?」
倪素緊盯著他,顫聲:「韓使尊,到底是誰害了我兄長?」
韓清沒說話,站在一旁的周挺便開口道:「檢校太師,南陵節度使吳岱之子——吳繼康。」
「這位吳衙內的姐姐,正是宮中的吳貴妃。」
韓清看著她,「倪姑娘,你也許不知,自先皇后離世,官家便再沒有立新後,如今宮中最得官家寵愛的,便只有這位吳貴妃。」
先是檢校太師,南陵節度使,又是吳貴妃。
倪素很難不從他的言辭中體會到什麼叫做權貴,「韓使尊與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只是提醒你,你招惹的,可不是一般的人。」
韓清擱下茶碗,「若非是那吳衙內對你起了殺心,露了馬腳,只怕咱家與你到此時都還查不出他。」
倪素聽明白了韓清的意思,此前她與徐子凌的猜測沒有錯,掩蓋冬試案的人與用阿舟母親陷害她的,的確不是同一人。
前者滴水不漏,後者漏洞百出。
但前者所為,無不是在為後者掩蓋罪行。
「韓使尊想如何?要我知難而退?」
「咱家可沒說這話,」韓清挑眉,「只是想問一問倪姑娘你怕不怕?你才只嘗過吳衙內的那點手段,可咱家要與你說的是官場上的手段,那一個個的,都是豺狼,你一個不小心,他們就能生吞活剝了你。」
「那就讓他們來生吞活剝我好了!」
倪素迎著他的目光,「就因為他們是這樣的身份,便要我害怕,便要我的兄長含冤而亡不能昭雪?韓使尊,難道您今日要我來,便是要為害我兄長之人做說客?」
周挺皺了一下眉,「倪姑娘,慎言……」
韓清聽出這女子話中的鋒芒,卻不氣不惱,他抬手阻止了周挺,隨即定定地審視起倪素,道:「你就真不怕自己落得與你兄長一般下場?到時曝屍荒野,無人問津,豈不可憐?」
倪素憋紅眼眶,字字清晰:
「我只要我兄長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