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鷓鴣天(三)

招魂 山梔子 第2頁,共2頁

晁一鬆繼續說道,「阿舟母親前夜喝了藥,胎沒落下來,人卻不行了,阿舟本想去找那藥婆,卻在外面遇上了一個人,那人與他說,若他肯指認你害死了他母親,便給他足夠的錢財去請名醫救治他父親的病。」

「那人你們找到了嗎?」

倪素緊盯著他。

「沒有,」晁一鬆昨夜與周挺一起審問阿舟,又到處搜人,累得眼睛裡都有了紅血絲,「那人做了掩飾,藥婆也找不到了。」

「原本那人給了阿舟一副藥,讓阿舟煎出再加上他母親用的川烏藥渣,一口咬定那便是你開的方子,但阿舟前夜喪母,哀慟之下他圖省事,直接將川烏藥渣與你開的藥煎出的藥渣放到了一起。」

說到這裡,晁一鬆便有些摸不著頭腦,「可奇怪的是,為何兇手沒有來你這處放川烏,也沒有偷走你的記錄書冊?」

倪素自然不能與他說,她有徐子凌相助。

那記錄書冊,一定也是徐子凌仿著她的字跡重新記錄的,他記得她給阿舟母親開的方子是什麼,而這麼些日,除晁一鬆的腿傷之外,便再沒有其他人上門看診,記錄書冊上只有寥寥幾筆,也正好方便了徐子凌在光寧府皂隸趕到之前,重新寫好書冊。

至於晁一鬆說的那個神秘人交給阿舟一副藥,倪素想,那副藥一定更能證明她毫無正經醫術手段,只會渾開方子,而不是一副好好的安胎藥裡混入一味墮胎的川烏。

那人一定沒有想到,阿舟會不按他的叮囑做事。

「不過倪姑娘你放心,」

晁一鬆也沒指望這個姑娘能解答他的疑惑,他只自說自話完了,便對她道,「那種收錢下藥的藥婆最是知道自己做下這些事之後該如何躲藏,她一定還活著,只要找到她,那人的尾巴就收不住了!」

「再有,小周大人說,貢院涉事的官員裡,也有人撐不住要張口了。」

「此話當真?」

倪素一直在等的訊息,直到今日才聽晁一鬆透了一點口風。

「再具體些,便只有韓使尊與小周大人清楚,我也是奉小周大人的命,說可以告訴你這個。」

晁一鬆帶來的訊息,幾乎趕走了倪素連日來所有的疲乏,她請晁一鬆喝了一碗茶,等晁一鬆離開後,她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後廊裡去。

日光正好。

倪素直奔徐鶴雪的居室,卻聽身後一道嗓音清泠:「倪素,我在這裡。」

倪素一下回頭。

簷廊之下,穿著青墨圓領袍的那個年輕男人面容蒼白,正坐在階上用一雙剔透的眸子看她。

「你怎麼在廚房門口坐著?」

倪素跑過去,問了他一聲,又迫不及待地與他說,「徐子凌,阿舟誣陷我的事查清了。」

「阿舟的母親本想落胎,那兇手便買通了一個藥婆給阿舟母親下了重藥,又……」

她就這麼說了好多的話。

徐鶴雪一邊認真地聽,一邊扶著廊柱站起身,時不時「嗯」一聲。

「被關在夤夜司的那些官員裡,似乎也有人要鬆口了。」

倪素站在木階底下,仰望著站直身體的徐鶴雪,說:「還有那個藥婆,要是小周大人他們能夠早點找到她就好了……」

「我們也可以找。」

徐鶴雪說。

我們。

倪素聽他說起「我們」,她的鼻尖就有點發酸。

如果沒有徐子凌,她知道自己就是孤身一人,她不能與這裡的任何人再湊成一個「我們」,沒有人會這樣幫她。

除了孤魂徐子凌。

「但你還沒好,」倪素有些擔心地望著他,「我一定每日都給你點很多香燭,徐子凌,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日光清凌,落在她的眼底。

徐鶴雪被她注視著,也不知為何,他眼瞼微動,袖間的手指蜷縮一下,他側過臉:「你還餓不餓?」

聽他這麼忽然一句,倪素不由去望一邊的廊椅。

「我的蘿蔔呢?」

不止蘿蔔,一簸箕的菜都不見了。

「你跟我進來。」

徐鶴雪轉身。

倪素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進去,抬頭正見四角方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

倪素看見她的蘿蔔被做成湯了。

「你……會做飯?」

倪素喃喃。

「今日是第一回。」

徐鶴雪搖頭,從袖中拿出一本書給她,「這是你買的,就在我案頭放著,我在房中想起來見過這麼一本食譜,便用來試試。」

倪素接過來一看——《清夢食篇》。

「這是孟相公寫的食譜?」倪素看見了孟相公的名字,她翻了翻,「書是我請人買的,我讓他多給我買些當代名篇,他應該是因為孟相公其名,將這本食譜也算在內了。」

「我依照食譜做好之後,才想起孟相公早年用鹽要重一些。」

徐鶴雪其實也不知他做的這些算不算好吃。

「我嘗一嘗。」

倪素在桌前坐下,雖只是清粥小菜,但看著卻很不錯,她嚐了一道菜,便抬頭對他笑:「鹽是有些重,可能是因為我平日吃得清淡些。」

「但也不妨事,還是很好吃。」

她說。

「你嘗著,是不是也有點重?」倪素喝了一口湯,抬起頭來問他。

門外鋪散而來的光線落在徐鶴雪的衣袂,他輕輕點頭:「嗯。」

「你不吃嗎?」

「你吃吧。」

倪素知道他身為鬼魅其實一點兒也用不著吃這些,便點了點頭,捧著碗吃飯,「我是不知道有這本食譜,若我知道,我照著做一定不會發生早晨的事……」

「等我學會,說不定,我還能自己給你做糖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