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菩薩蠻(三)

招魂 山梔子 第2頁,共2頁

韓清點頭。

孟雲獻沉吟片刻,將那封手書收起,神清氣爽:「韓使尊所言不錯,這冬試舉子倪青嵐正是我等的機會。」

——

夤夜司聽不見外頭的雨露霏霏,夜裡上值的親從官在刑池對面的值房裡用飯說笑,也有人給昏睡的倪素送了飯來,就放在桌上。

可她起不來,也沒有應。

「那小娘子起不了身,只怕也不好用飯啊……」送飯的親從官回到值房內,與同僚說話。

「怎麼?你小子想去餵給她吃?」

有人打趣,「或是給她請個什麼僕婦女使的?」

「咱們使尊可還沒審過她,我這不是怕她死了麼?」那親從官捧起來花生殼朝貧嘴的同僚打去。

「等使尊過來,咱們再請示一下,給她找個醫工瞧瞧。」

值房裡毫不收斂的說話聲隱約傳來,倪素遲緩地睜開眼,看見陰暗牢獄內,那個年輕男人正在桌邊耐心摸索。

倪素看著他雙手觸碰到放在桌上的瓷碗,他頓了一下,又摸到碗上的湯匙,隨即慢吞吞地,一步步憑著感覺往她這邊走過來。

「倪素。」

徐鶴雪不知道她已經醒了,在床沿坐下,輕聲喚她。

「嗯。」

倪素應了一聲。

徐鶴雪聽見她這樣快應聲,他怔了怔,隨即道:「你這一日都沒用過飯。」

他捏著湯匙,舀了一勺粥,慢慢往前。

「左一點。」

倪素看著他偏離方向的手,嗓音虛弱又沙啞。

徐鶴雪依言往左了一些。

「再往前一點。」

徐鶴雪又試探著往前了些。

倪素的唇碰到湯匙裡的熱粥,她堪堪張嘴吃下去,可是看著徐鶴雪,她總覺得他的身形淡了許多。

細微的瑩塵浮動。

她沒有多少力氣的手勉強拉拽他的衣袖。

徐鶴雪看不見,不防她忽然的舉動,衣袖後褪了些,溼潤的血跡,猙獰皸裂的傷口,縱橫交錯。

此時此刻,倪素方才想起,他如果擅自離開她的身邊,應該也是會受苦的。

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去請人寫了手書。

倪素看著他攏起衣袖,她望了一眼燈火明亮的值房口,忍著劇痛直起身,烏黑的鬢髮早已被冷汗溼透,她的臉色十分慘白,一手抵在鐵欄杆上,重重地敲擊牢門的銅鎖:「來人,快來人!」

她高聲呼喊更扯得嗓子刀割似的疼。

徐鶴雪不知她為何如此,卻聽值房那邊有了動靜,他便將碗放下,沒有出聲。

「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一名親從官走近。

「請給我幾支蠟燭,一個火摺子。」

倪素輕輕地喘息,艱難說道。

徐鶴雪聽見「蠟燭」兩字,他纖長的睫毛微顫,沒有神采的眸子迎向她聲音所在。

幾名親從官不知她要蠟燭做什麼,他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從值房裡拿來幾隻沒點的蠟燭,但基於他們夤夜司中的辦事手段,他們給了火摺子也沒走,監視著那年輕女子從榻上起來,強撐著身體顫著雙手,將燈燭一一點燃。

親從官們只當她是怕黑,但他們還是收走了火摺子,又擔心她此舉萬一存了不好的心思,便將她點燃的蠟燭放到深嵌牆壁的,高高的燭臺上,確保她一個身受重傷的女子碰不到,這才放心地回了值房。

靜謐的牢獄內燈影搖晃,那是倪素給徐鶴雪的光明。

到此時,徐鶴雪方才看見受刑後的倪素是怎樣一番狼狽的形容,她渾身都是血,被汗溼的淺發就粘在她的頰邊,她脆弱得不像話,無力地趴在榻上,枕著手背和他說:「我這樣,其實並不想被人看見。」

徐鶴雪垂眸片刻,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湊到她唇邊:「我知道。」

他曾經,也不想被人看見。

「但是,我願意為你點燈。」

倪素吃下他喂的這口粥,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