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守著你

劍擁明月 山梔子 第2頁,共2頁

折竹捏著一塊熱氣騰騰的米糕,咬了一口,「他死了,我殺的。」

商絨聞言,一怔。

大真人也算是她的師父,縱然他們之間並無多少師徒之間的情分,但乍聞他的死訊,她心中一時百味雜陳。

「他做了什麼?」

商絨知道,折竹不會無緣無故殺大真人。

「你可還記得幫我們離開星羅觀的白隱?」

折竹將最後一口米糕喂進嘴裡,一手撐著下巴來看她,見她點點頭,他便微彎眼睛,接著道,「他啊,看起來是凌霜最得意的弟子,星羅觀的觀主,但其實凌霜將他養在身邊,實則是為了在合適的時機,放幹他全身的血拿去煉長生丹,白隱幫過你我,你說,我該不該幫他?」

他跟說故事似的,語氣跌宕起伏。

「該的。」

商絨不敢想象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放幹全身的血該是什麼樣子,她思及自己面對了十幾年的,大真人那張慈眉善目的臉,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她也忘了吃米糕,望著折竹說:「大真人竟會做這樣荒唐的事,白隱觀主好可憐。」

大真人與她從不親近,除了教授她道經,督促她修行之外,便再沒有其他任何的關切,但白隱既是大真人唯一的親傳弟子,又自小養在大真人身邊,想必他對大真人的情分一定很真切,可越是真切,剝開這血淋淋的真相後,只怕他便越是難以接受。

商絨認真地想著,卻不知折竹停在她臉上的目光變得有些深沉,他忽而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說:「是啊。」

她一點兒也不知道,可憐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白隱。

「簌簌,我應該很快就能報仇了。」

他說。

商絨想起那兩個被帶回來的道士:「半緣,就是妙旬對嗎?」

「嗯,他們師從半緣,用的卻是天機山的功法。」

此前折竹還只是懷疑,但昨夜與那幾名守在凌霜房中的道士交手,他才真正確信,半緣就是妙旬。

而妙旬,很有可能便是重傷他師父的人。

「可天硯山那麼大,你要怎麼找到他?」商絨問道。

「何苦去找,」

折竹扯唇,「他有心殺我,自會來找我。」

商絨還未反應,門外忽然傳來姜纓的聲音:「公子,第十五找到了。」

折竹聞聲,他的神情微變,見姜纓走進來,他便問:「在哪兒?」

「他如今就在玉京,是他主動留了印記。」

姜纓恭謹地答:「他想見您。」

一個消失了幾月的人突然出現,折竹面無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片刻後,他道:「那就讓他來。」

一夜未眠,他眉眼懨懨的,與商絨在一塊兒吃完了芝麻粥,又分了一個蜜糖餅吃,便邁著懶散的步子朝屏風後的榻上一躺。

「你當心傷口。」

商絨跟在後面,看著他那麼重重地躺下去,她的眉頭皺起來。

折竹一點兒也不在乎,明明很困了,看見她跟過來,他半睜著眼睛,說:「我有點渴。」

商絨忙轉身去倒了一碗茶捧給他。

折竹翹著嘴角坐起來喝了兩口,他又躺下去,思緒已經有些遲緩了,可是他還是不想閉起眼睛,反而問她:「你要不要吃糖?」

商絨搖頭:「不吃。」

「哦。」

折竹淡應一聲,室內寂靜下來,他看她坐在一旁的桌邊,手裡還握著那個魯班鎖,面前翻開一本《丹神玄都經》。

昏昏欲睡。

眼睫垂下去又抬起來。

她的側影在他眼中柔和而朦朧,外頭的風聲不真切,她翻動書頁的聲音偶爾擦過他的耳廓。

「你坐在這兒做什麼?」他裹著幾分睏倦的聲音響起。

商絨側過臉來,看見少年半張臉抵在軟枕上,雪白的衣袖後褪,露出來他筋骨線條極漂亮的手,看起來單純又無害。

「我吵到你了嗎?」

商絨的聲音放得很輕,「我是想守著你的。」

萬一他又要喝水,萬一他餓了,萬一……好多個萬一,她想也想不過來。

「……沒有。」

折竹呢喃似的說了一句,他高興的情緒有點壓不住,全都展露在眼睛與嘴角的弧度,他在被子裡翻來覆去一會兒,又回過頭來,望著她,心中那幾分期盼全藏在了他的語氣裡:「你困不困啊?」

「不困,」

商絨見他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卻不知他為什麼還不肯睡,便又添了一句,「是不是我在這兒你睡不著?那我還是出去吧。」

她說著便站起身來,還不忘拿起桌上的道經。

折竹盯著她片刻,負氣似的,背過身去:

「笨蛋簌簌,你什麼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