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紙蝴蝶

劍擁明月 山梔子 第2頁,共2頁

鶴紫終究還是戰戰兢兢地起身出去了,殿門徐徐合攏,風雨之聲朦朧許多。

「簌簌。」

夢石走近商絨,在她身邊蹲下來,仔細地打量她的神情,卻看不出半點兒異樣,他將掌中的一樣東西遞到她眼前:「你看。」

商絨輕抬眼簾,看見他掌心的一隻紙蝴蝶。

她立即放下手中撕了半卷的道經,從他手中接來那隻紙蝴蝶拆開,其上清峻的字跡被雨水暈溼了一點,但並不難辨認清楚。

夢石捧起來那半卷道經,他心中驚異更甚,他常見她將經卷收揀得整整齊齊,處處仔細地保護,可今夜怎麼……

他不由去看那盆中的火光。

「您不用擔心我。」

夢石忽然聽見她說道。

他抬起頭,發覺她今夜似乎是極冷靜的,甚至眼眶也沒紅一下。

「他說中了。」

夢石低聲喃喃。

商絨聞聲,抬起頭看他。

夢石迎上她的視線,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簌簌,我生怕今夜的事讓你難過,怕你再……但折竹公子對我說,你不會。」

商絨的眼睫微動。

「此前我為了能夠順利有個由頭讓折竹公子入純靈宮,便設計了鬧刺客一事,並將此事扣在了商息蘋的頭上,商息蘋因此與胡貴妃一塊兒被禁了足,他雖一直叫屈,但父皇也從沒理會過他,所以你母妃不可能憑此便猜出折竹公子的存在,一定是有人透露了訊息給榮王府。」

今日凌霜是故意留他在星羅觀中下棋,為的便是趁他不在宮中的當口,讓榮王妃順利請旨撤換純靈宮的侍衛。

但僅憑凌霜從商息蘋那兒聽來的幾句無根無據的冤枉話,榮王妃是絕不可能這般著急去見他父皇的。

所以,一定是榮王府中得了折竹的某些訊息。

「除了您與我,還有誰知道他的事?」

商絨回想方才母親與她說過的話,又思及寢殿後的那片林子裡,那個用麻繩編織起來的吊床。

難道……

商絨的神情微變。

「當初與他一道進宮的還有一人,那個從櫛風樓出來的第十五,如今折竹公子正要尋他的下落。」

夢石一時也吃不準究竟是不是此人透露的訊息。

若是,那麼他究竟為何要背叛折竹?

但當下他也沒那麼多心思去想這些,只忙著安撫眼前這個小姑娘:「簌簌你放心,他是那麼謹慎聰穎的一個人,他在外面實則比在這宮中要安全得多。」

商絨點了點頭,片刻,她輕聲說:「謝謝您,夢石叔叔。」

她仍習慣性地這樣稱呼他。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夢石搖頭,隨即想起方才那不聽她命令的宮娥,心內便又有些發沉,可這純靈宮中的事,如今他已不好插手,他便道:「可有要我替你保管的物件?」

他知道,折竹一向喜歡給她買些好玩兒的東西,但那些不屬於宮中的物件一旦被榮王妃發覺,只怕便再也回不到商絨的手中。

商絨聞聲,卻怔怔地盯著盆中減弱的火光,半晌,她搖頭:「沒有了。」

夢石這一瞬才終於意識到些什麼,他再看那盆中的灰燼,他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遲遲沒有發出聲音。

「我常會夢到我們三個人在蜀青的日子,越是夢,就越是想。」

商絨回過頭來望著他說:「我會等的。」

夢石敏銳地覺察出她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樣了,她明明是那麼脆弱敏感的一個小姑娘,可他卻從她的聲音與神情裡感受到了幾分堅韌。

殿內寂靜片刻,夢石看著手中那殘破的半卷道經,他心中是說不清的欣慰:「簌簌。」

「你已不在他們強加於你的‘道’裡了。」

道經從他手中落入銅盆,原本勢弱的火光逐漸又變得強烈,那光影在他的眼底晃動。

可他自己的道心呢?

夢石壓下心中翻沸的複雜心緒,迎向她懵懂的眼,鄭重道:「無論如何,我必會讓你們得償所願。」

夢石走後,鶴紫帶著一眾宮娥進殿服侍公主洗漱,因秋泓走前有交代榮王妃的命令,鶴紫還想在內殿守著公主安睡,但一向性情溫吞的小公主卻極為強硬地要她出去。

鶴紫無法,又知自己今日之舉已傷了公主的心,她只得領命,但在退出去前,她仍不放心地道:「公主,奴婢就在殿外,您若有事,可千萬喚奴婢。」

見公主沒有反應,鶴紫只好出去。

內殿裡只餘一盞燈燭,寬袖自白皙纖細的雙臂滑下去,商絨仰躺在床上,盯著捏在手中的那張摺痕滿布的紙條。

「若是想我,讓夢石將紙蝴蝶帶給我。」

寥寥一行字,最後也沒有落款。

商絨將其重新折回紙蝴蝶的模樣,原想起身藉著一旁燈燭的火焰燒掉,可是她盯著它好一會兒。

不若,

就再留一晚吧?

下了整夜的暴雨在天將將亮起來時才堪堪收勢,清晨的霧濃極了。

在玉京城中某個窄巷中的小院裡,姜纓才伸著懶腰從屋中出來,他打著哈欠不經意地歪頭,正好撞見那道支起來的窗內,只穿著單薄白衣的少年雙手捧著臉,也不知在盯著院中的哪一處。

姜纓一個激靈,還以為他發現了什麼異樣,他立即警惕起來,很快回屋抄起放在枕邊的劍跑出來:「公子?」

他一邊走近,一邊審視著藏在溼潤霧氣裡的屋簷。

折竹才回神似的,奇怪地看他。

「……呃。」

姜纓看清他眼瞼底下一片倦怠的淺青:「您這是在做什麼?」

「夢石還沒有訊息?」

折竹懨懨的。

姜纓搖頭,若是有,此時手底下的人應該也就將訊息送過來了。

折竹不理他了。

他仍捧著臉,盯著那道院門,望眼欲穿般,不知疲倦似的,心中一會兒煩惱,一會兒期盼。

雋秀的眉輕皺起來。

她是不是不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