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騙我

劍擁明月 山梔子 第2頁,共2頁

悄然相近,融作一團。

張顯本非良縣桐樹村人,他出身窮苦,父親早逝,母親改嫁入桐樹村,他便跟隨母親在桐樹村生活至今。

商絨與折竹抵達桐樹村時,已是黃昏時分。

「你們找張顯家做什麼?」放牛歸來的老翁打量著面前這一對少年少女,「他家出事了,張顯死了,他娘去了一趟蜀青城回來,下午就跳河了。」

跳河了?

商絨聞言,銥誮滿眼驚愕。

順著老翁的指引,商絨與折竹才到張顯家門口,就瞧見那窄小的院門裡裡外外都是人,人群的縫隙裡隱約透出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者身形,他躬著脊背,一聲不吭地盯著那具蓋了白布的屍體看。

「多可惜啊,張家小郎已過了院試,是實打實的秀才,他連冶山書院那樣的地方都能進得去,往後指定能做官的……「」

「可不是麼?眼看著他們家張小郎就要出人頭地,怎麼就被人害了?」

「這張娘子勞心勞力養出個秀才兒子,一眨眼沒了,只怕是一時想不過,這才做了傻事……」

不少人七嘴八舌的談論著,商絨的半張臉隱在兜帽底下,直到折竹牽住她的手,她才回過神,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折竹,若道長一直不鬆口,他是不是就出不來了?」商絨忍不住問他。

「他們無非是想讓夢石說一句親眼見過於娘子夫婦妄圖搬移屍體,夢石不願,他們倒也不至於殺了他,至多給他一個做假證的罪名,」折竹想了想,慢悠悠道,「斷手斷腳是有可能的。」

斷手斷腳?

商絨的指節一瞬收緊。

折竹感受到她指間的力道,他輕瞥一眼她的臉,「放心,還有的救。」

他能劫容州的牢獄,是因本就有知州祁玉松從中配合,但蜀青城的牢獄便沒那麼好去了,何況他如今在蜀青還有些事情沒做,暫時還不想招惹官府。

所以眼下能解夢石與於娘子夫婦危局的,便只有岑照。

從桐樹村披星趕至蜀青城,商絨在客棧倦極入睡,卻睡得極不安穩,大約是記掛著折竹黃昏時那句「斷手斷腳」,她在夢中便真的見到了斷了手腳的夢石。

他身上的布袋子浸滿鮮血,裡頭的小罐子滾落出來,那是他女兒的骨灰。

商絨嚇得醒來,卻在一片朦朧光線裡,看見少年已換了一身月白衣袍,他的髮髻梳得嚴整,其中一根銀簪熠熠生輝,看起來極有書卷氣。

包子才咬了一口,他就抬起眼睛來對上她的目光。

「吃嗎?」

他問。

商絨當然是要吃的。

也不知如今是什麼時辰,商絨吃了兩個包子,便在屏風後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裙,腳上繡著燦爛芙蕖的繡鞋也換作一雙沒有任何紋飾的布鞋。

「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的,」

折竹一手撐著下巴打量她,「從岑府出來,我再給你買別的。」

這一趟去桐樹村也並非沒有收穫,至少他們已知曉張顯有一個定了親的未婚妻名喚田明芳,是桐樹村人。

前兩年田明芳的母親去世時,與張家約定好要在今年讓兒女完婚,半個多月前,張顯與田明芳二人一同來到蜀青城。

而今,張顯已死,但田明芳卻下落不明。

商絨如今便是要扮作田明芳,入岑府見岑照。

午後忽來一場大雨,商絨擔心雨水弄溼面具,便將兜帽往下再拽了拽,雨珠噼啪拍打傘簷,她又不自禁去看身旁的少年。

他此時也已借面具遮掩了幾分容貌,暗淡天光映於傘內,他瞧了一眼來迎他們進門的岑府家僕,又低眼來看她,「走吧。」

商絨抿起唇,與他一同踏上石階。

穿過寬闊雅緻的庭院,簷下雨聲淅瀝,商絨才至廳堂便看見那坐在太師椅上,髮髻灰白,一身花青袍的老者。

屋中燃著炭盆,其中煨著一隻小罐,罐中有水,煮著幾片橘皮,令室內少了些炭火的乾燥味道,多添了幾分溼潤的橘皮香。

商絨一見他,腦中便倏忽想起六年前的某個秋夜,那是她自入宮後唯一一次回到榮王府。

「榮王殿下,」

隔著一道門,她聽見裡頭一道哽咽隱忍的聲音,咬牙切齒般,浸滿失望,「臣看您這一身骨頭,是全折了……」

隨即那道門開,走出來的便是他。

好多年過去,商絨已記不清當時看見的他的臉,卻清楚地記得門內的父王喚他——晴山。

晴山便是岑照的字。

「明芳姑娘?」

岑照那雙眼睛精神矍鑠,視線最先停駐在商絨身上,「聽聞你與張顯早有婚約,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實在是天意弄人……」

商絨回過神,當即垂首俯身,道:「晴山先生,顯郎遇害,小女卻求告無門,如今只得盼望晴山先生能為顯郎討回公道。」

庭內煙雨濛濛,折竹才將沾滿雨水的紙傘交給一旁的女婢,乍聽她這樣一番話,他不由在檻外側過臉來看她。

顯郎。

誰教她這麼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