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不好這件事情,可不要不放在心上。
其實。
嚴謹不說,他都差點忘了。
季白間就這麼躺在床上,聽著嚴謹一遍又一遍的給他說醫囑。
而嚴謹之所以會迴圈復讀,就是因為他聽進去的很少。
他此刻確實也沒聽,想的都是,心臟不好這件事情。
那場事故,確實讓他受傷很嚴重。
那年他18歲,發生了一場看似意外實則卻不是意外的車禍,那場車禍,傷的不是他的下體,而是他的心臟,他送去急救的時候,主治醫生是嚴謹,幾次下達了病危通知書,最終他活了過來,還活得很好。
所以從那一刻開始,他結交上了嚴謹,還有他那天才一般但很少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兒子嚴禎。
嚴謹一直覺得他是醫學上的一個奇蹟。
從送達到醫院就幾乎宣佈了死亡那一刻,他強大的生命意識又維持著他最後的脈搏跳動,在他根本就不相信以季白間的身體狀況可以做心臟搭橋手術的時候,季白間就是驚人的撐了過來,最後一點一點,從生命垂危,到現在的生龍活虎。
甚至,做完這個手術之後,他的心臟可以和平常人一樣,這麼多年來越來越強大。
所以很容易讓人忘記,他其實心臟受過傷。
受過很嚴重的傷。
那個時候的嚴謹就是抱著季白間會死的心態去幫他完成一個又一個的大手術,以活人做實驗的原則把他救活了。
想象那個時候,嚴謹看季白間,好長一段時間都是帶著「這貨就是個實驗品」的眼神,連他兒子也是。
他兒子和季白間的深交,可以說徹徹底底就是基於季白間不同於常人的身體構造在研究。
儘管這麼多年,一無所獲。
事實上他確實是個正常人。
「你有聽我說話嗎?」嚴謹問。
季白間抬眸。
「算了,你該怎麼著怎麼著吧!」嚴謹離開。
反正,他說什麼季白間也不聽。
而這麼多年,季白間還是活得很好。
他也是瞎操心。
季白間看著嚴謹離開,然後看著殷勤從病房門口冒了出來。
「不是讓你去公司上班嗎?」季白間口吻有些冷。
此刻也不想再去想車禍的事情了。事實其實很清楚,不過就是在等待時機而已。
「是你親親老婆大人讓我來照顧你的,我也不想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這老爺們也不能不答應是吧。」殷勤笑得很自若。
季白間沒去拆穿他。
「我說的是真的,宋知之讓我來陪你。」殷勤一看季白間一臉不相信的模樣,很是不爽。
「我知道。」季白間點頭。
「剛剛聽嚴叔說到你心臟什麼的?怎麼,你心臟又有問題了?之前不是說好了嗎?」殷勤顯得有些過於擔心。
「我很好。」
「你可別死了。」殷勤直言。
「我不會死。」季白間冷言。
「不死就不死吧,那麼兇做什麼!」殷勤翻白眼,他一屁股坐在季白間的床邊,「話說這麼多年了,你查到你18歲車禍的是誰做的嗎?」
季白間抿唇,沒有回答。
殷勤似乎也不是一個喜歡追根究底的人。他其實覺得,季白間可能早就知道了,只是沒告訴他而已。
他忍不住,回憶當年的事情,「想想那會兒你傷得真的好重,那個時候全國人民都以為你要死了。我也以為你必死無疑了,沒想到你就活了過來。季白間,你說你生命怎麼這麼強大!」
季白間依然沒有回答他。
「倒是,那個時候你做了心臟手術!應該是你繼母吧,在媒體面前說漏了嘴,說你傷得很重,說你以後就算身體恢復了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然後那個時候媒體就誤解了,以為你是傷到了關鍵部位,導致錦城好多名門閨秀都對你望而卻步,那個時候連宋知之也是吧!」殷勤這一刻還是有些想不明白,他說,「我就納悶了,既然你只是因為心臟不好,不是因為下半身有問題,你幹嘛不讓闢謠啊,你繼母好像是想要給你闢謠的你卻還是拒絕了,你為什麼啊?更何況,嚴叔後來不是說,你心臟已經和正常人一樣了嗎?是醫學上的奇蹟來著,你幹嘛任由謠言滿天飛。」
要知道,男人行不行是尊嚴問題!
怎麼能夠隨便被人謠傳!
「莫非,你真的不行!」殷勤突然大叫。
季白間皺眉。
這麼多年習慣了殷勤的一驚一乍,還是會被他突然的舉動怔住。
「新婚之夜你都沒有和宋知之圓房,季白間你是不是真的不行,你要是不行你就別耽擱人宋知之了,人家這麼好一姑娘就搭你身上一輩子了!以前就不多說了,我真沒發現宋知之到底有多好,但在m國的時候,我算是看出來了,宋知之是真愛你。」殷勤絮絮叨叨,「當時你被壓在廢墟之下,宋知之想盡辦法幫你,你看到她手了嗎?滿手都是挖你留下來的傷痕……」
「我知道。」季白間打斷了殷勤的話。
他知道宋知之很愛他。
當時他在廢墟下面,其實聽到宋知之叫他了。
一聲一聲,那個時候讓他很難受。
他不怎麼怕死。
反正,人終究會死。
但那一刻,他卻真的不敢死。
他怕他死了,宋知之會難過,會很難過。
他薄唇輕抿。
宋知之愛他,他知道。
宋知之對他的失望,他也知道。
「你知道你還耽擱人家。」殷勤打抱不平。
「我沒你想的那樣。」季白間並不想多做解釋。
「那為什麼不圓房?」殷勤很好奇。
天生八卦心,天生適合做媒體。
「我需要給你交代嗎?」
「我也是關心你啊。」
「多關心關心你自己,想想你要是悔婚了,你爸會不會打斷你的腿。」季白間直接轉移了話題。
而殷勤這貨又很容易被別人帶偏。
所以那一刻就順著季白間的話說道,「打死就打死吧,反正這婚我毀定了。」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你不是商人嗎?我悔婚了對你們家應該沒什麼好處。你幹嘛要支援我?」殷勤突然又很不爽。
「季白心不喜歡你。」季白間直白。
殷勤感覺自己又受傷了。
「你努力她也不會喜歡你,結婚了還會離婚,影響更不好。」
殷勤覺得,他受傷更嚴重了。
是不是在世人的眼中,季白心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他了。
他是不是早就該放手了。
而他還抱著一絲希望,是不是太過愚蠢。
他突然一言不發。
季白間看著他的模樣,眼眸動了動。
那一刻倒也沒有安慰。
反正這麼多年,在季白心身上,殷勤受過的傷,早就千瘡百孔到無堅不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