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來也有曾經?

劉泠看到踏著水走回來的沈宴面色雪白,氣色不太好。他向她點個下巴,就往回走,可沒聽到劉泠跟上來的腳步聲。回頭,劉泠還站在原地,「你身體不適,就不要急著趕路了。還是在這裡隨便吃些壓壓飢吧。」

「……」沈宴抬頭看看天色,又是下雨又是颳風的,就在這裡吃?

「喝風飲露,也是別樣的體會。」劉泠說得太真摯,似乎真心向往這樣的生活般。

她雖然如此,心裡卻有些煩躁,怕沈宴不聽她的話。這裡確實不是歇息的好地方,但沈宴的臉色白成那樣,再不吃些果實充飢,他會熬不住的。

但是沈宴也是極為自我的一個人,未必聽她說。

沈宴默不作聲地走了回來,往岸上凸起的山石上一坐,把背上扛著的樹枝放了下來,摘果子開吃。

劉泠看著他這灑然而坐的姿勢,心頭微跳。

不矯情,不自大,不為了所謂的面子跟她做無畏之爭。

沈宴在她心中的形象更高大了些。

她暗暗疑惑:她之前,也常年在鄴京住過,她應該對沈宴有點印象啊。

劉泠向來是對與自己無關的人事很心不在焉的一個人,她不管在哪裡,都沒有幾個朋友。她在鄴京住那麼多年,對沈宴沒印象,還能理解。但是沈宴為什麼也不認識她?

「沈大人,我們在鄴京時,真的從沒有見過面嗎?」

沈宴一頓,看她一眼,「你猜。」

這有什麼值得猜的?!

劉泠看著他側臉,「我覺得……你有點眼熟,像一個人……」

沈宴臉猛地僵住:像一個人?陸銘山嗎?

他站起得很突然,打斷了劉泠的話,「走。」

「……」劉泠發現他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不好,卻沒找到原因。而且她之前的思緒,被沈宴一打斷,又有些忘了。

她努力地想著,沈宴到底像誰。

那記憶太模糊,是她之前根本沒留意過的一個人,現在卻要從腦海中想出來,實在為難她。

因為各有心事,之後的路上,兩人均為說話。

卻是中有從山頂掉下來的兩棵蒼木,擋住了前面的路。兩人不得不繞路而行,這一繞,便繞去了水流湍急的另一條道上。水上漂浮著許多山間生物的屍體,密密麻麻,被水卷著,向不知道的地方跑去,看著極為壓抑。

劉泠的情緒並沒有受太大影響:因沈宴之前告訴過她,沈宴不是一個人上山的,他的屬下也跟著上了山。劉泠的侍女若是遇難,那麼近的距離,錦衣衛一定有辦法救下。

只是可惜了陸銘山,也一定被救下來了。

沈宴順著劉泠的目光,看到一對交頸而死的野鴛鴦。他並沒有什麼感覺,但看劉泠發呆,以為是小姑娘都有的傷春情緒。沈宴想,劉泠這麼難過的話,他該安慰她一下嗎?

就在他想開口的時候,劉泠忽然伸手指向那兩隻一起死去的鳥,語氣奇異,「他們若不是一同死去,而是一個為另一個殉情的話,就太可惜了。」

「哦?」

「生命這麼寶貴,怎麼可以隨便放棄呢。」劉泠低聲。正是因為她常年都掙扎在行走於生死邊緣的痛苦中,她才更加認識到生命的珍重。一個人活下來已經這麼艱辛,怎麼能為了另一個人放棄生命呢?

「如果我死了,你也不會為我殉情?」沈宴側頭看她。

劉泠神情淡淡的,「當然。你死了,我不為你守節。我活的不容易,該讓自己活下去。我會成親,生孩子,那都和你無關。你走出我的生命,我就跟你告白。」

劉泠轉過頭,看到在即將暗下的光影中,沈宴的面孔。他有英挺的眉、深邃的眼,常是顯得冷厲。但在暗下的光中,他眉目低垂,似在思索。這一瞬的神情,毫無武人特有的戾氣,而染上些京城公子哥身上特有的貴氣和閒適。

他眉目若再展一些,神情再雍貴些。褪去那身飛魚服,換上白色儒袍,安安靜靜地坐下,揚起墨黑的眸子,嘴角的笑帶些諷刺意味,搖搖地向她看過來——

一個記憶中早快遺忘的人,在努力回想中,終於跳了出來。

劉泠訝聲,「錦衣衛指揮使沈昱沈公子……原來是他。」

沈宴眉頭一跳,看向她。

劉泠表情複雜,「所以,我們以前,真的見過面?」

沈宴神情有些複雜。

劉泠嘆口氣:她不記得沈宴,卻應該記得沈昱的。

錦衣衛指揮使沈昱,京中有名的花花公子,乃是她的閨中好友,徐時錦的昔日未婚夫。

當年她幫徐時錦入宮時,與沈昱見過面。

若沈宴和沈昱是一家子人,那她確實應該見過沈宴的。

沈宴側頭,沉靜的面容對上急流:那怎麼能算得上見面?

其實在很久前,他確實跟劉泠見過面。

不僅見面,還朝夕相處。

但是劉泠完全不知道。

沈宴也快忘了。

他也是最近才想起來——畢竟,那記憶曾讓沈宴難堪,他刻意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