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對這種平淡乏味的生活顯得十分適應,巨蟹座的女人真是一種戀家動物,生性便具有賢良淑德品質的她們幾乎在意識裡面相信,藏在鋼筋水泥建造的「家」裡,她們便有無比的安全感,儘管她們的情緒有時侯會隨著月亮陰晴而跟著有一些小的變化,但是那都沒什麼大礙,即使是年復一年從來不變的炸醬麵,對於她們來說也是那麼地溫馨。
她每次都象這次一樣吃得津津有味,對於徐朗聞到味道就感覺到憎恨的炸醬麵,她卻是帶著滿足的神情在品嚐的。她會一邊嚼著麵條和牛肉,一邊愜意地打個個嗝,這一個嗝的威力非同尋常,如果徐朗是一位陌生訪客的話,不用看到餐桌的內容,僅僅聞到這個嗝,也就全明白他們的晚餐內容了。在對於周圍事物的反應面前,她真的是屬於超級粗線神經的型別,對於丈夫的挑剔而絕望的神情,她仍舊視而不見地繼續吃著,一塊肉不小心掉到桌上,她趕緊呷起來填到嘴裡,如果要評比節約模範,她真的是當仁不讓。徐朗怎麼也不知道為什麼在他看來那麼沒有味道的晚餐對於妻子來說是那樣地豐盛和迷人,她幾乎是一口接一口地不停地在咀嚼,一根麵條到了嘴邊,她吸溜著,那根麵條苗條而飛快地打著卷歡快地飛進她的嘴裡,並且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徐朗看著毫不在乎的妻子——那個滿頭油煙味,滿臉木然表情,滿嘴塞滿嚼碎的食物的糟糕女人——這就是要陪伴他一生一世一輩子人生的女人嗎?想到他的曾經豪情萬丈現在卻落下懸崖的生活,徐朗膩味又無奈地低下了頭。
差不多吃飽了,發現徐朗一直沒怎麼動筷子,妻子問:「幹嗎呢?你怎麼不吃呀?」
徐朗直勾勾的眼神充滿複雜凝視了半晌之後,突然說:「我們離婚吧。」
正沉浸在晚飯的飽滿中的妻子冷不防聽到徐朗的這句話,完全愣住了,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表情惶恐地緩緩站起來,輕言細語地問:「為什麼?」
徐朗誠實地說:「不為什麼。」
徐朗沒有說謊,確實不為什麼,說不上任何理由,如果厭倦能夠成為理由的話,那恐怕是他唯一的理由,不過,這件事他相信無論如何她也不會弄明白的。對於妻子這樣的女人來說,恐怕離婚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外面有人了。
果然,妻子小心翼翼地問:「你外面有人了?」
徐朗說:「沒有。」
妻子鬆了口氣,她真是單純到令人發恨,得知不是因為外面有人的時候,她有點理直氣壯了,但是她還是試探地問道,她繼續問:「我哪兒做得不好了?」
在她看來,有時侯男人突然情緒變化,也許是工作壓力……
徐朗剛剛高漲起來的勇氣一下子被這句問話給問癟了,他垂頭喪氣地說:「沒有。」
妻子聽到這個回答,一下子有一種理直氣壯的委屈湧上了心頭,她帶著哭腔地:「那為什麼?」
徐朗終於有點忍不住,厭惡地皺皺眉頭說:「結婚的時候,你怎麼沒有問這麼多為什麼?」
妻子的眼淚流下來,漸漸有些激動,她一邊抽泣著一邊說:「七年了,說離就離啊!你得給我個理由啊,我得去跟我爸媽說啊,我得去跟我朋友解釋啊,還有同事、親戚……哪怕你編一個理由給我!」
面對著妻子委屈的淚流滿面,徐朗沒有任何的心軟,他眼睜睜看著她,依舊平靜。面前這個女人真是陌生,其實離婚的念頭由來已久,他怎麼可能忍受自己與這樣的一個女人白頭到老呢?還有那麼漫長的年月,難道他要與一個毫無生活興趣,又毫無可取之處的黃臉婆就這樣待著每天雜吧著嘴吃麵條嗎?結婚前他並不知道他跟她是這樣地沒有交集,說實話他覺得她實在是太蠢了,什麼冰雪聰明,什麼蘭心慧質,統統跟她沾不上邊,她以飛快地速度奔跑進無聊師奶的行列裡去,而且她從來沒有注意到丈夫的變化和想法,在她的簡單的腦子裡,只要丈夫沒有外遇而自己又差不多沒什麼地方做得特別不好的話,那麼她的婚姻就是安全的,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世界上有那麼一樣東西被很多人看得很重,尤其是她的心懷浪漫憧憬的丈夫,那就是愛情。對於這些人帶著浪漫的期待走到婚姻裡開的人來說,打破他們美夢的唯一結局就是破碎,這些她真的是一點都不明白。他也再懶得跟她多說什麼,離婚這件事總之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也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現在的他需要時間。對,逃避是解決問題的最好的辦法,他必須得離開一下,讓時間沖淡一些不冷靜的衝動,他必須要想一些其他的方法去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否則他真的快要瘋了。
徐朗心裡這樣想著,心裡繼續煩著,但是他需要情景,他敷衍地說說:「好了,好了,不離了,行了吧。」說完起身就要走,他想到外面走走,散散心。
門還沒有開啟,妻子向離弦之箭一下子就衝了過來,用身體死死地把徐朗堵在了門口,她的臉上還掛著眼淚,嘴角卻狠狠地帶著得理不饒人的尖刻,顯然徐朗的話深深地傷害了她,她覺得莫名其妙地無辜和下不了臺:「不離了?!離婚是隨便說著玩兒的?不離,你也要給我個不離的理由。你得跟我說清楚,你必須跟我說清楚……」
徐朗皺著眉頭看著有點歇斯底里的妻子,想起電視劇裡那些討厭人的橋段,她沒有把那些迷人的東西學好,卻學會了如何撒潑耍賴,徐朗真的是有點力不從心,他簡單地說:「我說不清楚。」說完這話徐朗只想馬上離開這個尷尬的現場,妻子一看徐朗要走,再一次挺身上前阻攔,徐朗有點火上心頭,賭氣一般一定要出去,兩人來回拉扯間,徐朗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準備接電話,妻子見勢一把奪過手機。
她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抓著徐朗的衣服,目光狠狠得盯著徐朗盛氣凌人地說:「說不清楚,我跟你沒完。」
徐朗似乎再也按捺不住,他異常冷靜地一步一步進逼妻子,說:「還我。」
妻子步步後退,退到窗邊,無路可退。兩個人就這麼尷尬地僵持著。
妻子平和一下自己的情緒,認真地看著徐朗說:「真的要離?」
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徐朗堅定地點頭,似乎已經沒什麼可說什麼的必要了。
妻子看到徐朗如此的態度,深深地受了刺激,怔怔地呆了幾秒鐘,突然間大叫:「離就離!」
然後她抓起手機扔出窗外。
手機以跳水運動員的姿態飛出了徐朗十六樓的視窗向大地撲去,手機裡傳出各種對話、音樂、彩鈴的片段,像亂了頻道的收音機。最後手機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就象徐朗的婚姻。徐朗趴到窗前,看著手機逐漸終於四分五裂地落到了地上,他在心裡想,這一次他的婚姻,真的完了。
不過也好,除非有奇蹟發生,否則他一個凡夫俗子又怎麼能免得了俗呢,夢想中的愛情永遠只是存在於夢想中,而現實就是——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