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上市之爭

中國合夥人 錦琥 第2頁,共2頁

成東青緩緩放下球拍,坐到一旁,陷入沉思。

孟曉駿想要什麼?這是個高深的問題。

成東青苦苦思索了一個星期,才想出個結果,又馬不停蹄地準備了整整一個月,才終於將和好的大禮準備好。對於孟曉駿,成東青從來不吝嗇,無論是情誼、信任,還是金錢。

這一天,陽光明媚,正是冬日裡最舒服的時光,成東青神秘兮兮地約了孟曉駿和王陽,信誓旦旦地說是要給孟曉駿一個明確的答覆。

地址是城裡最高檔的社群,和成東青這個土鱉住的二手房有著天差地遠的距離。孟曉駿在拿到地址的時候,甚至有一瞬間以為成東青真的改性了,這種衝擊,就想看到楊白勞開著大奔抽著雪茄,然後拎著一瓶路易十三,告訴你:嗨,老子的賬準備利息本金一起還清,來家取吧。

王陽也接到了邀請,正好和孟曉駿一起過去。

這是一幢別墅,從地址門牌號上就看得出來了,經典的歐式古典設計,漂亮的圍牆,美麗的花臺,精緻的百葉,處處散發出優雅的法國情調。雕花的別墅大門開啟,成東青站在屋裡,一臉邀功地迎接孟曉駿。在孟曉駿進門時,順手就將鑰匙塞了過去——這就是禮物,使用權70年的300平米土地。

孟曉駿的臉上沒有笑容,十分難看。

而屋裡傳來的鋼琴曲聲,將孟曉駿的情緒激到了臨界點:良琴坐在客廳的一角彈奏著鋼琴,向孟曉駿和王陽微笑著。好大一件禮物!

王陽一轉臉就看見孟曉駿臉上的肌肉緊繃,臉色鐵青,心中暗叫不好。這二愣子果真指望不得,這傢伙又會錯意了,這是要把孟曉駿往死裡得罪,比扇他一耳光罵他貪財還要嚴重的侮辱。這個舉動簡直就是對著孟曉駿輕蔑地宣示:你丫要上市不就是想讓自己的財富增值嗎?不就是想要更多的財產嗎?老子賞你,你給老子閉嘴!

可憐成東青卻渾然不覺。

三人都沉默著,成東青還在掂量著怎麼說出求和的話,王陽是恨不得沒來過,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化解這場危機,孟曉駿更是氣得連言語都不能。

大門敞開,兩個小工超沒眼色地趁機搬進一株聖誕樹,掛得五彩繽紛,琳琅滿目。

成東青帶著幾分討好,走過去,對著孟曉駿微笑:「曉駿,聖誕節快到了……」話還沒說完,孟曉駿就爆了,忽然走上前,臉幾乎貼住成東青,憤怒地質問:「你什麼意思?你他媽這是什麼意思?」

在你眼裡,我就是因為個人私利,所以不惜一次次地提出股份制、讓新夢想上市?在你眼裡,我回國這樣全心全力地投入,就是為了今天你分出的利潤以及犒賞?在你眼裡,我就值這麼一棟別墅?在你眼裡,我為了一棟別墅就能把兄弟的心血給不負責任地賣掉?在你眼裡,我就是見錢眼開的勢利小人?

孟曉駿說不出來,那些話奔湧到胸口,快要將胸膛都擠爆了、擠碎了,卻一句都說不出口。年少時輕易說得出口的夢想和追求,到了如今這個年紀,已經不可能再那樣輕率地掛在嘴邊。那些兄弟一個眼神就能領會的默契,也不可能再需要一次次深刻入骨地剖白了,你能理解,你是兄弟,你不能理解,為什麼還要如此羞辱?孟曉駿的眼睛似乎要滴出血來,通紅一片,委屈、憤怒、傷心、絕望……統統摻雜在一起,化作一滴淚,滑進心底。

王陽和良琴急忙來過來拉扯孟曉駿,成東青嚇壞了,完全不知所措。這樣的孟曉駿,從未見過,失去風度、失去理智、失去涵養的,不優雅的,暴躁的孟曉駿,成東青第一次見。

孟曉駿一把甩開王陽和良琴,力度大得有些失控,顫抖著手指,指著屋子,厲聲質問:「你覺得我需要這個嗎?shit!你他媽什麼意思?」真正傷人的羞辱,一定來自於最親近的人,成東青滿足這個條件。

王陽眼看冷麵公子徹底發飆了,趕緊不顧一切地抱住,一疊聲地安撫:「他是好意,你別誤會。」

孟曉駿動作起來,用王陽前所未見的力度掙脫,卻並沒有繼續發飆,整了整衣衫,瞬間恢復了風度,走到聖誕樹前,接上聖誕樹的電源,聖誕樹瞬間亮光閃耀,用刻骨的譏諷對著成東青說:「成校長,merrychristmas.」

孟曉駿將鑰匙扔在桌上,拉著良琴的手離去,良琴邊走邊回頭道歉:「成東青,不好意思,你別介意啊……」

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成東青和王陽。成東青無比尷尬,沮喪地看著那一閃一閃的聖誕彩燈,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孟曉駿拉著良琴的手,走在陽光下,背影卻顯得孤獨無比,那樣清俊冷情的一個人,其實心底裡藏著最火熱的血,在這一個溫暖的冬日陽光裡,冰冷而孤獨地走著。

孟曉駿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成東青不知道。

成東青望著孟曉駿的背影,陷入糾結的沉思。王陽看著他,無奈地搖頭,成東青根本不知道孟曉駿想要什麼,他只能確信他自己不想要什麼。

孟曉駿和成東青的關係降到了冰點。孟曉駿已經發展到除了公事再不願意和成東青多說哪怕一句話,這種孩子氣的冷戰,讓新夢想籠上了一層不安的氣氛,持續發酵著。

為了上市,孟曉駿尋求著一切的可能,而成東青也尋求著一切阻止的可能。

「今天是新夢想召開的第一次股東擴大會議。」成東青召集了包含自己在內的三大股東,以及新夢想的十幾個精英骨幹開會討論,用意所在,當下即明。

孟曉駿拿著開會前分發的一份檔案材料翻看著,才翻兩頁,就臉色大變。

「這是什麼?」孟曉駿憤怒地將檔案扔在桌上。從沒見過哪一家現代化管理的公司會這樣兒戲一般地更弦易轍,玩弄規則的人,最終都將被規則玩弄。

成東青一臉誠懇,眼底卻帶著不妥協,甚至有些挑釁地說:「曉駿,我們三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應該團聚所有人的力量。現在,新夢想是我們在座所有股東的。」冠冕堂皇而大公無私的說法。

孟曉駿壓根不買賬,直接點出問題實質:「成校長,我的股份為什麼只佔到了28%?」這和當初的約定不符啊。關鍵是,股份權重減小之後,作為上市的支援方,孟曉駿將面臨更大的阻力。更何況這是成東青在和孟曉駿因為上市意見不一致翻臉之後的舉措,這是在清除異己嗎?

成東青一臉坦然,無辜的樣子讓人想抽他:「我決定增發20%股份,一部分發放給老員工,一部分作為我們的期權池。這樣,我和你的股份被稀釋了一些,但你和王陽仍是除我之外,最大的股東。」

成東青的目的很明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雖然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卻仍沒有把握阻止孟曉駿的上市舉措。何況王陽很有可能站到孟曉駿那邊去,到那時,他將孤立無援,是時候拉攏幾個死忠了,成東青想到的方法就是:重賞。

孟曉駿徹底寒了心,用著最後的一點希望,問:「王陽,你早知道了?」究竟是你們一起需要將我逐出,還是其他?孟曉駿只覺得自己站在懸崖邊上,誅心的箭就在眼前,只等王陽一聲「是」,就立刻破胸而入,洞穿心肺。

「我也是剛知道。」王陽趕緊澄清,停頓了一下,看看兩位好友,又說,「不過,我贊成。」

孟曉駿極快地思索,立即弄清楚了成東青的真實意圖,尖銳地逼問:「你這麼做,就為了阻止我的上市計劃?」

成東青沒有回答,這一刻的臉色,鎮定安寧,竟然預設了。

孟曉駿到是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強笑:「我說對了?」

成東青一推資料檔案,攤牌:「曉駿,你太快了,我想停一停。有些事情,只有停下來,我們才能看清楚。」

孟曉駿被背叛了。這一天,孟曉駿在之前的被羞辱上被更深地傷害了。他的兄弟,背叛了他,話是如何說出來的,孟曉駿都不知道。那冷峻的聲音彷彿來自天外,猶如夢境,透著刻骨的悲涼:「現在,你用利益團聚在座所有人,除了我。今後我提出的每一項計劃都可能被否決。你開始接管了,對嗎?」孟曉駿執掌「新夢想」已經五年。五年來,一直都是有著正式的任命和正式的職位,手掌大舵,指引著新夢想的航向。而如今,功高震主,兄弟要卸磨殺驢了。

成東青一點頭,又認了:「如果你非要這麼說,我同意。現在,這是制度。」

孟曉駿不敢置信地瞪著成東青,就像是第一次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