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富春江在瑞安

舟車勞頓加之一路上和眾人討論《富春山居圖》盜竊案帶來的心力交瘁,讓胡林楠到了自己的房間便一頭栽倒在鬆軟的大床上昏昏睡去。誰知當他在夢裡神遊正酣之時,一聲聲彷彿被人從身體最深處擠壓而出的男女呻吟伴隨著陣陣有節奏的撞擊聲,忽然毫無徵兆地不斷從隔壁肖錦漢和林雨嫣房間中傳來。

鬼哭狼嚎,肆無忌憚。

胡林楠被突如其來的大響動,嚇得一屁股從床上坐起來。醒來,月如鉤,在窗外。月光,在他的心中釀成一種別緻的哀悽。回憶起兩日前,此時正在隔壁房間跟自己未婚夫肖錦漢纏綿的林雨嫣,亦曾用類似的聲音跟自己偶遇紅塵,似有情似無情地彼此撫慰對方身體上的寂寞。胡林楠只覺心內不由自主地因為人生聚散離合的微妙,而生出一陣陣惆悵和蒼涼。

不知不覺,天雷地火初動時的激烈,漸漸化作了清揚入笛的長音短奏。

也許是由於心生愧疚,也許是為了讓自己的未婚夫肖錦漢不懷疑自己的熱情,也許是出於對胡林楠某種複雜難言的情緒,也許什麼都不為,林雨嫣在這一夜的呻吟聲似乎特別的悠長、特別的悽美。

胡林楠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充斥著林雨嫣柔聲的月夜中,竟然慢慢地平靜了生命被慾望和煩惱糾纏的慌亂,不知不覺進入了一種「天地與我為一,萬物與我為一」的空明之境——「如入火聚處,自得清涼法門。」

「咚、咚、咚」,捶門聲敲斷了肖錦漢和林雨嫣房間中的抵死纏綿,也敲斷了胡林楠精化斂氣凝神的過程。雙眼神光內斂的胡林楠氣定神閒地開啟了房門,結果一見敲門的女人,他馬上就不淡定了。

「這個騷娘兒們!」站在胡林楠門外的染香別過臉向著肖錦漢和林雨嫣的房間恨恨地啐了一口。披散著頭髮,光著腳站在走廊裡,全身上下只裹著一件賓館浴袍的染香顯然也是被肖錦漢和林雨嫣的交歡動靜擾了清夢。

「爺們兒,過來,幫老孃把火點上。」染香推開傻站在門口的胡林楠,徑直走進了胡林楠的房間,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她從浴袍兜裡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兒叼在了自己嘴裡。

胡林楠關好門回到房間。他偷瞟了一眼坐在自己凌亂不堪的床上的染香。只見寬大浴袍胸口處若隱若現地起伏著兩個形態飽滿微微泛著豔紅色的滑潤rx房,隨意交叉盤坐的兩條修長玉腿被浴袍下襬所遮掩,在它們的盡頭似乎像是有著一個宛若幽暗密林般的神秘懸念。

胡林楠只覺得自己小腹猛地一熱,剛才通過靜坐好不容易進入的清明澄澈境界,頓時通通煙消雲散。大家都是在紅塵裡打滾的成年人,誰又能不知道誰的那點兒心思。

「爺們兒,傻戳在那兒幹嗎?過來啊!」染香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林楠。

「我不過去,怕犯錯誤。」胡林楠裝傻充愣地搖了搖頭。

「呵呵。」染香笑了,月光下她的笑容有著一種華麗的光芒在流轉。「就是給我點個火兒,你能犯什麼錯誤啊!」

胡林楠苦笑道:「嗨,我擔心的不就是這‘天乾物燥,點火就著’嘛!姑娘,你可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

「爺們兒,你可真會聊天兒。」染香笑了笑,然後眼波微微流轉了一下,她道,「我一個女人都不怕,你這麼一個站著撒尿的大老爺們兒又有什麼可怕的啊?」

胡林楠沉默無語,因為染香的話都是實話。隔壁房間,林雨嫣剛剛消停了一會兒的呻吟聲又開始繼續,空氣裡灼熱的慾望在燃耗。

「啊!啊——」染香忽然放開嗓子彷彿呻吟般地叫了兩聲,然後嬌笑著對胡林楠招手小聲道,「爺們兒,趕緊過來啊,跟我一起使勁兒滅了隔壁那兩個放蕩貨!你要是再不過來,我可就要直接過去動手把你揪過來了。」

胡林楠回憶起染香在臺灣血戰當地黑幫的情景,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子,只好悻悻地走了過去,沉下半個屁股虛坐在床沿兒上。

「姑娘,我覺得吧,想叫就叫要叫得響亮,但咱們想要真的叫得響亮,就肯定需要底氣十足。要想底氣十足,就不能洩了元氣,所以吧——」胡林楠因為慌張開始胡言亂語。

「想什麼呢你!德行!」染香一巴掌拍在了胡林楠的後背上。

「哎呦,姑娘,您悠著點兒勁兒,疼!」胡林楠被染香一巴掌打得咬牙切齒,一時忘記了小聲說話。

肖錦漢和林雨嫣房間傳來的聲音一下子全都消失了。瞬間之後,一陣陣宛如報復般地聲浪開始洶湧而來。

「跟姑奶奶我叫板!」染香眉毛微微一挑,眯起了眼睛。

「行,今夜姑奶奶我還就跟你耗上了!」染香自言自語地說道,說完便又在胡林楠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一下。

「啊——」胡林楠又是一聲慘叫。

「爺們兒,給我大聲地叫,使勁兒地搖晃床,他們兩個沒公德的人不是不讓咱們好好睡覺嗎?咱們也不能讓他們倆睡安穩了!」染香此時的表情,多少帶著點兒天真,有點兒像一個頑皮的小女孩。

「啊——」在染香鐵掌威脅下大喊大叫了一晚上的胡林楠,在無限風光的富春江畔又打了一個個長長的哈欠,腳底發飄,一陣眩暈。

「林楠先生,看不出來你竟然是個那麼有激情的人!」一臉春光的林雨嫣嫋嫋地走到了胡林楠的身邊巧笑倩兮地說道。

胡林楠發現林雨嫣雖然臉上有笑,但她眼中女人的怨卻很濃很濃,濃得化不開。他瞬間明白自己在林雨嫣心裡其實一直都是一個特別的存在。

落花流水,緣分弄人。人世間的愛恨永遠不能細想。

胡林楠心中暗歎一聲,到底別過臉去故做輕鬆地說道:「其實我更喜歡‘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安逸。」

林雨嫣雙眸中浮現出了一種冷冷的灰色光彩,將嘴唇一角咬成了蒼白,冷笑著對胡林楠低聲道:「胡林楠,你的確是個壞人。」

胡林楠苦笑著沒法回答。因為他不知道林雨嫣說得是對是錯。

遠去的林雨嫣很快就成為了遠處肖錦漢身邊的一道背影。她嫋嫋娜娜在苦尋盜寶集團蛛絲馬跡而不得不待在肖錦漢的身邊,清麗細潤宛如一泓靜泉。

「紅塵偶遇,牽動前緣,曾經現在,雲淡風輕。」胡林楠一瞬間心內閃過一陣傷感,為他多年來始終畸零的情遇,也為不知曾幾何時失落在現在喧囂生活快節奏中的簡單愛情,也許所有的愛情都是一種誤會吧!

「誤會!」

胡林楠整個人一陣被靈感擊中時的強烈顫抖,他興奮地跑到肖錦漢等人身邊,喘著粗氣大聲說道:「我明白了!咱們都誤會那位《富春山居圖》剩山圖負責人的話了!」

「哦?」

「《富春山居圖》中的富春江不是在富春江,而是,而是,在,在溫,溫州瑞安——」只見胡林楠話沒說完,便臉色蒼白得身子一軟,暈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