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隱跡藏形化秋水

「嗨,天生的、爹媽養的唄!姑娘要是你問的所有的問題,都是這種含蓄著、變著法、拐彎抹角地表揚我,我可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一失足成千古恨地愛上你了。」

「討厭,人家真是怕了你啊!您給我老實點,我真的有正經問題問你。剛才在藏寶洞中,你對我們所有人說位於《觀畫圖》‘畫眼’位置那幅半開立軸上所畫的紅袍人物是孫思邈,到底有何證據?你又憑什麼就此推論出周亮工研究員臨死前想傳達給你的資訊是殺死他的兇手就是假醫生?」染香邊說邊用嘴朝著此時被銬在貨艙中一側的盜寶者東條一呶。

「這幾件事雖然彼此皆有聯絡,但是我也不能一下子都跟你說清啊?」胡林楠臉露為難之色。

「沒事兒,」染香揮手一拍位於她身邊的一大箱走私字畫,道,「天知道咱倆在這一堆字畫裡找《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得找到猴年馬月,姑娘我現在別的沒有,就是有的是時間,爺們兒,不著急,你大可以條分縷析掰開揉碎了地一點點跟我慢慢說。」

胡林楠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好吧,那我就先說說我為什麼說《觀畫圖》畫中畫上那個騎在老虎上穿著一身紅色文士服裝的人是孫思邈吧!你還記得我曾在藏寶洞中,通過明代仇英仿的《清明上河圖》向你們證明,這名騎虎的紅袍官人應該是一位當時所有醫院各個科目的醫生都共同祭祀的神仙嗎?」

「沒錯,是有這麼回事。」染香點了點頭。由於之前印象非常深刻,所以染香才略一回憶,便很快想起了胡林楠在藏寶洞中曾說過的話。

胡林楠見染香的樣子像是已經基本想起來自己曾說過的話,便繼續解釋道:「在古代,中國醫生的祖師爺有好幾位,其中最為著名的是藥王孫思邈。由於孫思邈是初唐著名的醫生,後世不斷被神化,稱為‘藥王’,後來也成為道教的神仙。但與同樣騎虎的張天師或趙公明形象不同,孫思邈穿著文士的衣袍,腰繫玉帶,而不是道教神仙的道冠和道袍。

「傳說孫思邈曾降龍伏虎,因此我個人覺得在古代,孫思邈畫像應該很有可能常常與龍虎畫在一起。」

「為什麼你說有可能呢?」

「因為現在被明確標示為藥王孫思邈的畫像或雕像,基本都年代較近,不能足以證明在《觀畫圖》誕生的宋元時期,孫思邈是否也是我所推測的那種造型。

「現在遺留下來的孫思邈像,主要是一些清代的彩色木雕,尺寸很小,可能是當時醫鋪或藥店供奉之物。大都為孫思邈騎著老虎,雙手上舉,握著龍頭的樣子。而這些木雕所呈現出的孫思邈的騎虎形象,則很可能出自位於孫思邈的故鄉陝西耀縣藥王廟裡清代壁畫中孫思邈騎虎的形象。

「至於為什麼中國中古時代宋元時期的孫思邈畫像沒有流傳至今這個問題嘛,我個人認為作為醫生的行業神,孫思邈畫像在古代一定會常常出現在醫鋪中,其景象很可能就像仇英版《清明上河圖》中那樣。可惜這類圖畫屬於職業畫家的俗畫,不入文人精英的法眼,因此很難被鑑藏家所收藏,也正是因此這類圖畫便在誕生、使用後很快地徹底消失在歷史塵埃中了。」

靜靜地聽完胡林楠解釋清楚為什麼他說《觀畫圖》畫中畫上面的騎虎紅袍男子是藥王孫思邈,染香眼睛不知從何時起矇矓著一層女性溫暖柔軟的光:「爺們兒,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有的時候,你正經的時候真的很有範兒。」

「呵呵,好吧,」胡林楠笑了笑,他的笑容始終都有點小憂鬱,「不過爺們兒我今天貌似也只能在姑娘你面前,先範兒到這兒了。」

「什麼情況?」染香一臉的迷惑。

胡林楠用手朝著東條所在的方向一指,眉毛微挑著說:「你剛才沒注意到嗎?」

「注意到什麼?」染香迷惑依舊。

「就在咱倆剛才聊天的過程中,這個盜寶賊一共偷偷地瞄了你左手邊的第三隻箱子一百七十七次—。」

「你的意思是——」

「沒錯,姑娘你這次想對了,我想《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就應該是被這名盜寶者藏在了這隻貨箱裡——」胡林楠點了點頭。

「啪啪啪」,掌聲響起,俊朗如鷹的肖錦漢慢慢地從貨艙的某處陰影中走了出來。

「你們倆原來是合著給盜寶者設了一個套,那我剛才,姓胡的,你討厭——」染香想起自己剛才跟胡林楠打情罵俏胡說八道的情形皆被肖錦漢看在眼裡,嫩臉一紅飛也似的向貨艙另一邊盜寶者東條所在的門口方向跑去。

「胡兄,沒想到你竟然可以用這麼簡單的方法,通過盜寶者的肢體語言和微表情找出《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的下落,錦漢我實在是由衷地佩服。」肖錦漢向胡林楠投以了讚許的目光。

「嗨,不是我們太智慧,而是敵人太沒用,」胡林楠笑裡透出了一點兒傲,「總之這次算我胡林楠蒙著了。」胡林楠邊說邊急走兩步跟肖錦漢前後腳走到其中很可能藏有《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的貨箱前,然後道:「得了,表揚我的話,你留著咱們以後再說吧!咱們趕緊開啟這隻箱子,看看國寶《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是否還平安無事吧!」

「好!」肖錦漢本人其實亦極掛念國寶的安危,聞言便不再和胡林楠寒暄,當即便伸手開啟了貨箱。

「啊?」

「怎麼會這樣?」

貨箱開啟了。

貨箱裡面並沒有胡林楠推測藏有的《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掛在其中,而是掛著兩幅大同小異的中國古畫。此外箱底上還隨意散放著一些大大小小的中國字畫卷軸。

「胡兄,難道你剛才判斷錯了?」功虧一簣的感覺讓肖錦漢不免有點慌亂。

胡林楠沒有立刻回答肖錦漢的問題,而是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掛在貨箱箱壁上的那兩幅大同小異的畫,然後忽然對肖錦漢說:

「不,我判斷對了。」

「對了?」肖錦漢茫然不解地看著胡林楠,「但這貨箱中明明沒有咱們要找的《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啊?」

「表面上是沒有,但是我敢斷定臺北‘故宮博物院’昨晚失竊的《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就藏在這兩幅大同小異的中國畫其中一幅的後面!」胡林楠雙眼閃著興奮的光。

「那咱們還等什麼啊?直接動手把這兩幅畫都拆了,看看到底是哪幅畫後面藏著《富春山居圖》不就行了嗎?」肖錦漢說著便準備動手。

胡林楠揮手攔住了肖錦漢,道:「不行,肖警官,你可知道這兩幅大同小異的畫中那一幅真畫,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筆,究竟價值幾何嗎?」

「這我管它呢,現在對我來說,還有什麼比找回國寶《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的部分更加重要?」肖錦漢沒太把胡林楠剛才的話當回事。

「是嗎?你確定你如果是以尋找《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毀了另一幅中國藝術史上的無價之寶,肯定沒有人會找你麻煩嗎?」胡林楠橫了肖錦漢一眼道。

肖錦漢聞言大驚失色,道:「什麼?胡兄,你能否把話說清楚點?」

「這兩幅大同小異的畫叫《移居圖》,從落款上看出自跟《富春山居圖》作者黃公望齊名的‘元四家’之一王蒙的手筆,這幅畫也是國寶啊。」

「啊!」聽完胡林楠的話,肖錦漢臉色越發地變得難看,「胡兄,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按你剛才這麼說,若是咱們在尋寶過程中,無意間破壞了跟《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等價齊名的國寶《移居圖》肯定是不行的,但不這樣做咱們也不能知道《富春山居圖》無用師捲到底是不是如你所說被藏在裡面啊?」

「哎呀,肖警官,你說我應該說點什麼好?」胡林楠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您能思考問題時稍微把思路開啟點嗎?別那麼直接行嗎?想找出兩幅畫哪幅是藏有《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的假畫有那麼難嗎?您不會照方抓藥,把那個盜寶者給帶到這兒來啊,先威逼利誘一番,然後再分析分析他的微表情這事不就能一下子搞明白了嗎?」

「嗯,有道理。胡兄,高!」肖錦漢興奮地向胡林楠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啊!」就在此時,染香忽然一聲慘叫。

「染香你怎麼了?」

「我——我沒事兒,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

「被錦漢,銬在地板上的盜寶者他,他——」

「他怎麼了?」

「他死了!」

聽完染香的話,胡林楠和肖錦漢兩人的心彷彿一下子沉入了幽深黑暗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