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是嗎?那你倒是施展你的武功讓我看看啊,我倒要看看,右手此刻受制於我的你,能跟他們眾人有什麼不同——」
「沒問題。」染香未等黑衣女子用腹語將話說完,已經開始右臂發力將自己深陷入黑衣女子體內的右手向外猛拔起來。
黑衣女子見狀不妙忙立刻運起「情定今生小纏綿勁」操縱著自己面部的肌肉試圖鎖死染香的右手。誰知不管黑衣女子用玄功如何努力卻再也不能將自己臉部上那個孔洞鎖緊。染香右手皮膚上開始豎起一束束纖維狀在其真氣的作用下堅硬如針的黑色纖維,在這些黑色纖維按照一定規律糾結成形之後,最終形成了一個不斷擴散慢慢撐開黑衣女子臉上肉洞的黑色帷幕。
染香輕鬆地從黑衣女子臉上的肉洞中,取出了自己那隻美若潤玉的右手。
黑衣女子瞬間恍然大悟般地明白了染香為何在剛才哧哧發笑,更明白了自己在這場和染香對決中再無勝利的可能。雖然看不出染香這種能操縱細至絲襪纖維的武功,究竟屬於何門何派,但毫無疑問的是染香所掌握的這種武功,絕對正是「情定今生小纏綿勁」這種利用自己肌肉變化將對方身體困於自己身體之內武功的剋星。
「噗,噗,噗!」想明白此節,黑衣女子不禁感慨良多,本想用腹語嘆息一聲,誰知藉助腹部以及腸內肌肉發聲的腹語,卻先天不具備深沉嘆息的功能。反而將黑衣女子這聲對於造化弄人的嘆息,變成了一連串的屁響。
「哈,哎——」看到此情此景,站在一旁觀戰的胡林楠心內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種爆笑的衝動,但後一想到自己跟黑衣女子曾經在上海梧桐樹下漫步的情景,卻不免感慨造化弄人嘆息一聲。
出身國際刑警一向不苟言笑的染香向來頗為注意自己的形象,此刻見到黑衣女子如此滑稽可笑的表現,雖不免亦頗有放聲大笑的衝動,但到底還是將這種衝動強壓了下去。只落得了個眉梢眼角在在處處皆是笑意,卻始終沒有笑出聲來。
「咳咳。」染香在連續輕輕咳嗽了數聲平復好自己的情緒之後,再次將自己明媚的目光投在黑衣女子的身上,輕施一禮道:「臭娘們兒,到現在您也應該看明白了。就憑著我這身可以自由用真氣化纖維為武器的武功,您是無法用‘情定今生小纏綿勁’這種曠世絕學以身體內的肌肉為牢將我肢體困住的,而您此時全身上下的骨頭亦皆被我用黑絲繫結,莫說您的‘有緣無分大纏綿勁’肯定是施展不出來了,就算最普通的武功招式,恐怕也是不能夠得以正常運用了。
「說起來,甭管白道黑道,咱們兩人說起來也都算得上是在江湖大風大浪中安身立命的可憐女子。其實我今天能從你手下討個便宜,也不過是因為師門傳授的武功,恰好僥倖能夠不受困於你的功夫而已。
「眼見著此刻你我二人之間的輸贏已定,不知您可否對您的手下發一句話,也好讓我和胡林楠這小子能夠在今天自由離開。」
按照中國人做人的傳統,不管兩方在比拼龍爭虎鬥之時放下多少狠話,說了多少難聽之語,只要一捱到輸贏分明之時,贏者多半還是要說上一番好聽的話,幫助輸家把面子留足的。畢竟比拼只為了整個高下,若非十分必要誰也不願意因此跟對方結下冤仇。所以染香對黑衣女子這番勸降之言說得極為客氣,甚至連對黑衣女子的稱謂,也從剛才雙方較量之時有所改變。
站在場外的胡林楠亦認為黑衣女子會趁此染香給的臺階借坡下驢,結束這場再鬥下去已成為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生死互搏,黑衣女子卻用腹語惡聲惡氣地回應染香道:「幹你孃嘞!你別在這裡竟說好聽的。沒錯,我的身體四肢和‘有緣無分大纏綿力’的確都被你徹底封住,再無施展的可能。‘情定今生小纏綿勁’亦由於你可用注滿真氣的黑絲撐開,奈何不得你分毫!但是反過來說,在我這讓控制全身上下所有部位肌肉自由運轉,化解你所有進攻的‘情定今生小纏綿勁’面前,恐怕你也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將我擊倒或者做掉吧?
「輸贏已定?你娘嘞!你在我面前的處境最多也就是個狼咬刺蝟無從下口。我明白,你剛才說那麼多好話,不就是希望我放你和你身後這個負心薄性的臭流氓一條生路,幫你了了這進退不得的局面嗎?告訴你,沒門啦!我今天就在這兒跟你耗上了,同時讓我的手下過來把那個臭小子一點點地當著你的面弄死,對,我立刻就叫我的手下過來!阿貴、阿豪,你娘嘞,你們倆過來,把那個姓胡的小子給我做了!」
在黑衣女子一聲令下後,不遠處兩名身穿跟黑衣女子一樣黑西服的臺灣黑幫殺手,當即一人手持開山刀,一人手持手槍殺氣騰騰地向胡林楠所在的位置飛奔而來。
無論是中國的金木水火土,還是西方的地水火風,文明在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總產生一套相生相剋的理論,來以此表述出人類對於宇宙間萬事萬物相互之間複雜關係的辯證思考。
中國武功由於源自道家修行的法門,故自誕生之初便深受道家哲學思想的影響。戰國陰陽家鄒衍所推崇的「金木水火土」五德輪迴說是道教哲學的重要組成部分,本身亦對後世道家產生了許多具體而微的影響。遠的影響如漢末五斗米教,為什麼一定要收取五斗米而不是有六鬥米或是四鬥米來作為一個人加入道門的入門之資,近的影響如大明王朝永樂皇帝朱棣之後所有出自皇族的歷代朱家子孫,名字裡都必含有以「金木水火土」五個字之一偏旁的漢字,且一代代人必須嚴格按照「金木水火土」順序排序,皆可謂道教中陰陽家宇宙哲學留下的文化痕跡。
具體到相生相剋道教哲學對於中國武功的影響,則表現在任何武學在研創之時,必會先故意安排這門玄功受到另一種武功先天上的剋制。而之所以這樣做,則是因為中國武學一向視技擊格鬥為末流之事,而將通過修煉武功進一步開發出自身潛能視為最高追求目標。為了在本人修煉武功之時遇到走火入魔的情況,他人可以有方法能將自己制住,最有效地保全自己的肉身和功力,必須要給每種功法留下一個能讓他人較為輕鬆剋制住自己的法門。
跟染香互斗的黑衣女子就是吃了染香這身可以利用真氣操作絲線的武功正好是她「有緣無分大纏綿力」和「情定今生小纏綿勁」先天剋制玄功的大虧。所以真論功力、手段、臨敵變化,黑衣女子本人其實皆在染香之上,但是依舊被染香剋制得毫無還手之力,敗得非常狼狽。
我把你撞,你把我踩,本非冤家,奈何路窄!
黑衣女子此時在自己明顯已經取勝無望之時,終於惱羞成怒使出無賴手段,乾脆叫來手下出手結果染香和胡林楠二人。
眼見著黑衣女子十數名各持兇器、形象窮兇極惡的手下越來越近,染香不免頓時花容失色。此時染香已經完全將這個臺灣黑幫中最強高手的黑衣女子制服,憑藉著過人的身手和驚人的戰鬥力,她無論是自保還是逃生都根本不成問題。但若在破陣之時,還要帶著胡林楠這個徹頭徹尾的「嘴上功夫實戰大師」一起勝利大逃亡,其難度恐怕對身懷絕學的染香來說都力有未逮。
正在染香進退兩難之際,胡林楠以特別領導風範倒揹著手的姿勢,以「勝似閒庭信步」的淡定之態,面帶神秘微笑走到了染香身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話。
「昔年賣萌創業的劉備劉玄德曾留下至理名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對所有在社會上跑、要裡要面的人來說,其實寧可斷手斷腳,也不願意長街裸奔。我最親愛的姑娘,鑑於咱倆現在這副衣不蔽體、悲催兮兮的樣子,您還不趕緊麻利地把這位黑衣臺妹收拾收拾,當一件披風外加防彈衣給咱倆穿在身上啊?」
「把她當作披風和防彈衣給咱倆披身上?」染香一臉迷惑不解。
胡林楠眉毛一挑道:「姑娘,你剛才既然都能把她從一地毯整合成一人形,難道就不能把她現在這個人形抻成一件足夠包裹咱倆的衣服啊?葉三的這些手下都對她忠心耿耿,只要咱們把她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咱們外面,肯定所有人都投鼠忌器不敢對咱們動手——」
染香聞言眼睛一亮,道:「爺們兒,你這想象力讓我怎麼說呢?你可真是人才!」說完她便立刻按照胡林楠的提示三下五除二地將黑衣女子葉三拆解成了一張足夠包裹她和胡林楠的人體大披風。
「幹你孃嘞!你這個臭男人不要提我的名字!」黑衣女子眼中都是狠狠的怨。
胡林楠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似真似假地對被染香用灌有真氣黑絲拆成支離破碎的黑衣臺妹葉三道:「葉三,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每次被你用身體包圍之時都會覺得既溫暖又安心……」
「幹你孃嘞,你這個壞男人,真不知道我過去愛上你什麼了!」看著自己一眾手下果如胡林楠所料由於顧忌自己的安危只得放胡林楠和染香遠去,葉三語氣變得十分沮喪。
「你還能愛上胡林楠這臭爺們兒什麼啊?壞唄!」
染香如夕照人間般饒有深意地橫了胡林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