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灼人,冷豔,嫵媚,霸道。
胡林楠在染香的注視下,肩膀一動欲微轉過頭去躲避。行動瞬間,他卻像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生生地梗著脖子中止了自己的動勢,一雙眼睛毫不示弱地回望染香。
目光炯炯,三分智慧,六分多情,還有一分不可一世。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還多少懂點兒應用心理學,竟然明白當兩個人初次見面時,首先躲避對方目光的人,便會在之後的相處過程中不自覺地處於一種弱勢被動的地位。看來我這次遇到的可是一個不好對付的男人。」紅塵中,棋逢對手的狹路相逢,讓向來追求挑戰與刺激的染香鼻翼迅速翕張了幾下,她興奮的呼吸在瞬間變得很具誘惑力。
「到底是怎麼回事?」胡林楠把自己的身體擋在門口,不動聲色地問道,全無給染香開門的意思。
「胡先生,我們可能在一件私事上需要您發揮一下您的專長。」
「現在嗎?深更半夜的。何況,就我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讀書人,哪裡可能有什麼專長配給你們國際刑警幫忙的啊!再說了,我這人也一向不擅長跟漂亮女孩子打交道,我媽媽教育我男人跟漂亮女孩子打交道,向來都會吃點兒虧……」胡林楠故意語氣輕鬆地說道。
染香聞言捂著嘴呵呵一笑道:「胡先生,你這人果然有趣!對了,你本打算今晚和周亮工會面的,是吧?」染香忽然話鋒一轉,單刀直入地向胡林楠丟擲了自己的問題。不知道為什麼,染香的神態讓胡林楠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名正準備看著野獸跳入她精心佈下的陷阱的狩獵女神。
「你怎麼知道的?」胡林楠突然感到一陣不安,他和在學術界頗有名望的周亮工研究員本來約在今晚一起喝茶,共同探討一下《清明上河圖》中為什麼驢比馬多這個困擾了很多專家的學術問題。但此事理應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我們在他的電腦日程表中看到了你的名字。」
「他怎麼了?」
染香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從窄窄的門縫裡把她的黑莓手機塞了進來。
「你還是自己直接看裡面的照片吧。」
翻開了黑莓手機中的照片,胡林楠整個人都僵住了。
「照片是不到20分鐘前,我親自在臺北‘故宮博物院’後山的藏寶洞中拍的。」
看完了這組奇怪的照片,胡林楠不免先是一陣噁心繼而心生強烈的恐懼。
「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胡先生,我們知道您是一個涉獵知識領域極其複雜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原打算跟死者周亮工見面,所以我們希望你能幫助我們回答這個問題。」
「但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什麼美國電影大片中的符號學家,說起來也不可能幫上你們什麼忙吧?」好不容易擺脫雜事羈絆來臺灣度假的胡林楠,顯然不想捲入任何麻煩。為了降低染香對自己的興趣,他甚至不惜自毀身價地說道:「說白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編劇,所寫的劇本也基本都是那種家長裡短、婆婆媽媽的虐心情感劇,要不就是打打殺殺圖個熱鬧就完事的武俠劇。何況就算在編劇界我也應該屬於不太有名的那種!」
「您謙虛了!對於您的博聞強識和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有關部門其實早有耳聞!何況,您也許早就知道,在2001年9·11事件後,美國的中央情報局便開始在辦案過程中,嘗試邀請一些好萊塢編劇來幫助他們開啟思路。」
「對啊,我覺得你們國際刑警也大可以按照美國中央情報局的辦法,照方抓藥找個好萊塢大編劇來幫你們的忙。要不至少也去找一個喝過洋墨水的留學生吧,為什麼非找我這個向來土法煉鋼的土鱉小編劇啊。」
染香在聽完胡林楠的這番搶白後,低下頭看了看錶,然後微笑著說道:「胡先生,給您十分鐘收拾一下雜物,我想應該已經夠了。否則,您可能要自己去對付飯店門外的那些記者了,或者其中還會有臺北本地的警察?」
「記者?臺北警方?」胡林楠聞言一驚。
染香唇角泛出一絲笑意,她用手隔著門指了指胡林楠身後巨大的觀景陽臺。
胡林楠心內一沉,忙抄起隨身攜帶的單反相機,跑上觀景陽臺把單反相機的焦距調到最大當作望遠鏡使用,只見無數架著「長槍短炮」的媒體從業人員正在互相推搡著擠入圓山飯店的大門。而幾名極可能是臺北便衣警察的男男女女,則因為他們身上透出的陣陣煞氣,在人群中顯得頗為鶴立雞群。
「哦,什麼情況?這到底是什麼情況?」胡林楠見適才染香所言非虛,不免多少有些慌張。
「胡先生,應該是我剛才忘說了吧,」染香笑了,然後語氣不無嘲諷地繼續回答道,「在周亮工的死亡現場,他死前曾用手蘸著自己的血在地上寫下了你的名字。換句話說,哦,胡先生您現在成為了盜竊無價國寶《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以及謀殺周亮工研究員的最大嫌疑人!」
「你說什麼?《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竟然被人偷了?」胡林楠一臉震驚。
染香點了點頭以示確認,然後以更加低沉的語氣說道:「沒錯,就在周亮工死亡的那個藏寶洞中,臺北‘故宮博物院’《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丟了。」
胡林楠頓時感覺到有一股逼人的寒氣襲來,他知道自己這次不但註定要被捲入一個大麻煩,而且這個麻煩還是一個天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