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主任的口中,英美得知了是電臺理事將她調入中央電臺的,而他就是自己的長腿叔叔嗎?
叔叔,我的長腿叔叔!終於可以見你了嗎?等了這麼長時間,本以為不可能的事情真的就要發生了嗎?叔叔!
跑過了一段長長的走廊,英美終於來到了理事辦公室的門前,稍稍定了定神就走了進去。進去一看,秘書室裡空蕩無人,可裡面的房間卻亮著燈。英美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開啟了門,理事,啊!不是,是長腿叔叔正在裡面。
長腿叔叔正站在書桌前,眺望著窗外,見英美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表情驚訝地看著她。在看到進來的人是英美后,他的表情馬上平靜了下來。看到他表情的變化,英美更加確定眼前的人就是長腿叔叔,接著臉就禁不住紅了起來。此時,英美既感到心潮澎湃又有點微微的緊張。
「那,那個……」
到底從哪裡說起呢?英美一時激動,淚水不知不覺地溢位了眼眶。
「先坐下吧。」理事平靜地說。
「您就是長腿叔叔對吧?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理事搖了搖頭,臉色陰沉。英美的臉當場就僵住了。
「可,可是,李主任說幫我的人是……」
「我不是英美小姐的長腿叔叔,而只是他的代理人罷了。」理事的聲音宛如驚雷一樣響起。
「代,代理人?誰的……」
「金俊浩!」
「啊?!」
英美頓時覺得很驚訝,眼前一片漆黑,她有點不明白理事的意思了,張開嘴巴愣在原地。
理事誠懇地看著英美,對她說:
「我還是先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小到大,俊浩和我相依為命,他的性格很內向,朋友一直很少。可是有一天,那傢伙跑到我面前,說他愛上你了。」
英美的瞳孔漸漸地放大,不知道理事口中說出的「金俊浩」是不是自己的那個金俊浩。這時,理事彷彿知道英美在想什麼,會意地點了點頭。
「那時他還在讀高中的時候,他要我幫忙,我以為他是一時心血來潮。但是這是他打父母去世後第一次求我這個哥哥,我也就答應了他。後來,我問他是想幫助誰。他說有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生活得很吃力,很需要幫助,因此懇切地拜託我。我當時聽了也是很吃驚。」
「天,我的天哪。」
真是難以置信,還以為長腿叔叔是身邊的誰呢。可是,事情居然如此複雜……
「等等,那,那信箱,還有我的信呢?」
「以前是俊浩收,在那傢伙失去了記憶後,便是我代收。」
「那麼,我住的房子也是……什麼?您說……失去記憶?!」不知怎麼了,英美忽然覺得自己心中有種不祥的感覺正慢慢掠過。
「我們俊浩現在已經失去了記憶。」
英美震驚地目瞪口呆。理事的話是什麼意思?他到底在說什麼?換作誰也不信啊。
「你現在住的那個房子是以前俊浩住的。他因為受不了我的嘮叨,所以想搬出去一個人住。這傢伙實在是固執,最後沒辦法我只好答應了。可是現在,他連自己的房子,還有他刻的畫都記不起來了。如果他知道這些,可能會更加痛苦,所以我就讓他搬了家。」理事繼續說著。
「真是難以置信。那,那些郵件呢……」
「那傢伙因為害怕失去對你的記憶,所以堅持要去做手術,說即使手術失敗他也在所不惜。我沒有給他安排做手術,因為這樣風險實在是太大了……可是,後來他的身體也越來越差了,再他的要求下我還幫助他進入英美小姐當時在的仁川電臺工作。
他失憶後,我沒辦法只好把英美招過來,把他也安排在資料室工作。希望他看到你或許能夠幫助他恢復記憶。調動命令、房子都是我安排的。即使他恢復不了記憶,如果你們能重新開始的話,也不錯。」理事的聲音顫抖著。
「什,什麼……手術?」英美感覺自己的心正一點一滴地涼了。
「他的腦細胞正在壞死,所以腦功能慢慢地減退,記憶也在漸漸地失去。」
理事痛苦的表情,讓英美感到茫然若失,腦海中一片混亂。如果自己住的房子是俊浩住過的話,那麼郵件中的那個女孩就是……俊浩!
是的,根本不是什麼女孩,寫郵件的那個人就是俊浩!
「不但他的記憶正在喪失,就連身體也在漸漸地麻痺。」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一年前有過一次難關。當時他完全處於昏迷狀態,醒來以後連我都記不起來。不過奇怪的是,他的身體狀況比以前好多了。好像是用記憶換了身體似的……」
「那,那麼病好了嗎?」
「沒有,還是像以前一樣無法預知什麼時候會怎樣。」
英美流著淚,心裡痛苦地就像刀絞一樣。
「做手術也不行嗎?如果做手術的話……」
「那樣反而會危及生命。手術很難成功……不知道看到英美小姐後,他的記憶能不能恢復……」理事的聲音裡有淡淡的惆悵。
英美眼眶發紅地看著理事,低聲抽泣著。理事強忍著顫抖的嗓音裡也透出無奈的悲傷。
「他說沒有記憶地活著就像一具空殼一樣,還不如死了的好……」
「這,這是什麼話?嗚嗚……怎麼能死呢?」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勸他。就算失去了記憶也得活著呀。可是,現在看來,做手術也未嘗不可。我們俊浩現在……」
理事用發抖的手捂著臉,英美痛苦地看著哽咽著的理事,不能相信這就是現實,不,根本就不願相信。
「現在那小子連自己有病都記不起來了。」
英美流著淚,全身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世界好像已經完全被烏雲籠罩了。烏雲厚得連一絲的陽光都照不進來。悲慟卡在喉嚨裡,連氣都喘不出來。
英美離開了電臺,一個人走在滂沱大雨中,希望大雨能夠洗刷心中的痛苦。
回到家裡,英美把本以為是少女寫的信又從頭到尾地重讀了一遍。一想到主人公就是俊浩,英美的心裡面就更加地刺痛。
英美是淋著冬雨回到的家中。不顧渾身淌著冰冷的雨水,英美用新的眼光重新打量著這間房子。桌布、沙發、窗簾、書桌還有板畫中抽象的少女……
冰冷的臉上流著滾燙的淚水,英美走到抽象畫旁,用手輕輕地撫摸著畫像。
這個少女就是我?長腿叔叔……俊浩君……怪不得,怪不得當自己看這副畫的時候,覺得十分熟悉,原來根本就是自己!
「長腿叔叔:
叔叔!不對,是俊浩!
到底應該怎麼稱呼呢?
我現在很不安,自從見了理事先生後,我就一直很緊張。
我的心很痛,就像被一條一條地撕裂一樣。我現在很生氣,對給我帶來這麼多痛苦的你感到很生氣,也為我給你帶來那麼多痛苦而自責。
到現在為止,我好像一直走在獨木橋上,我不能回頭看,也不能往兩旁看,只能一門心思地向前走。
最近,我做了出生以來第一件讓我後悔的事情。我應該怎麼辦?我的心裡非常鬱悶。請你告訴我,我可以做些什麼?不管什麼我都會去做,不管什麼……
想了一會兒,我又提起了筆。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我有勇氣去面對。對曾經給予我力量的長腿叔叔,我的心中並不僅僅只是充滿了擔心。我的心情沉重得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下雨那天給我撐傘的俊浩君,送給我玫瑰花的俊浩君,陪我一起看精彩演出的俊浩君,說我可愛的俊浩君,讓我心情充實的俊浩君,一想到你,我就想哭。給我一次機會吧,讓我帶著這些後悔和痛苦去愛你……
啊,老天,求你了……
我現在正在向老天祈禱,祈禱這只是一個夢,祈禱這不是真的,祈禱老天趕快下第一場雪,在我指甲上的鳳仙花汁沒有褪去的時候……」
英美久久地注視著俊浩。他正靠在灑滿溫暖陽光的窗邊看著書。窗外吹來的微風輕輕地將他的頭髮吹起。英美躲在書櫃中偷偷地看著他,心中充滿了懊悔,另外,還有絲絲難以形容的甜蜜。
我為什麼不早猜出來他就是長腿叔叔呢?他的個子那麼高……
「弄完了嗎?」
正在整理書籍的俊浩看見英美突然出現在眼前,嚇了一跳。自從英美上次飄然離開後,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他。而且這次英美是帶著明媚的笑容過來幫忙的。俊浩頓時感到一頭霧水,也感到有些惶恐。
「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俊浩有點緊張地抓住了正在整理書籍的英美的手。英美誇張地笑著說:
「我以前就是這樣。自己偶爾跟自己鬧彆扭,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又沒事了。」
英美一邊觀察著俊浩的表情,一邊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笑容。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整天看著俊浩。即使報答不了他曾經給自己的生活帶來的勇氣和希望,至少也應該讓他的心裡感到溫暖,讓他感到還有一個人在關心著他。
「我是不是讓你擔心了?」
英美裝出開心的樣子,笑著說。
俊浩愣了半天,突然猛地把英美摟在懷裡。英美覺得他的擁抱那麼有力,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她也感覺到了俊浩身上的顫抖。英美努力地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俊,俊浩君……」
「不要再這樣了好嗎?」俊浩的聲音之中帶著顫抖。
「俊浩君……」
「我什麼都願意去做……」
英美的臉上一串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俊浩君……」
俊浩把英美摟得緊緊的,什麼也不問。英美的眼淚更是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嘩嘩地往下流。過了好半天,她才止住了哭泣。
英美一蹦一跳地跑到他的桌子後面,把他的吉他抱了出來,然後拉著俊浩的手,讓他坐下,再把吉他放在他的膝蓋上,用企盼的眼神看著他。
「突然要我唱歌幹嘛?」
「你就唱吧,來,鼓掌。」
坐在俊浩對面的英美使勁地鼓著掌,一邊在嘴角露出頑皮的笑容。俊浩卻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我不會唱歌。」
「哎呀。」
英美晃著肩膀撒嬌的樣子,逗得俊浩噗哧一笑。俊浩哼哼地清了兩聲嗓子,用手輕輕地撥了撥絃,說道:
「那我就隨便演奏一曲吧。」
英美靜靜地低下頭,俊浩的演奏隨即開始了。是一首經常聽著入睡的《在夢的路上》。英美聽著優美的旋律,專注地看著俊浩。不知不覺地,俊浩就陶醉其中,閉上了雙眼低聲唱起來。英美在歌聲之中想起那些美好的往事,情不自禁的眼淚就湧出來,淚汪汪地看著眼前的俊浩,俊浩一睜眼,英美馬上抹去眼中的淚水,強裝著笑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