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室的登記桌上放了幾張cd,金俊浩人卻不知道上哪去了。英美四周環顧,突然之間眼前一亮,發現他正倚靠在不遠處的窗邊,表情嚴肅地看著窗外。英美還想上前問候一下昨晚回去可好,但看到他這樣的一副表情,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夏天可是男人的季節啊,難道他還有什麼煩心的事嗎?
英美怕冒失地上前打招呼會打擾他的思緒,便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想到他突然一轉頭,兩人的視線碰到了一起。俊浩彷彿有幾秒鐘的恍惚,然後對著英美溫柔地笑了,他傻呆呆的表情像孩子一樣可愛,看起來比平時溫和多了。英美受到他的感染,也跟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好。」
英美先打了個招呼,俊浩點了點頭。
「嗯,你好。」
「哦,那個……」
「你找什麼東西嗎?」
俊浩語調平穩地問。英美本來想問一聲昨晚睡得好嗎?或是昨天真的謝謝你,可聽到他公事公辦般的口氣,英美立馬把這些想說的話活生生地吞了下去。英美原以為兩人的關係比以前要親近了不少,可現在發現這只是自己的錯覺,不禁感到失望透頂。
「這次有個特輯要講述音樂中有關美術的故事。有人提到了rachel's。我以前都沒聽說過這個人,不知道應該從哪裡找起……」
英美話還沒說完,他就走到一個格子旁,抽出了一張cd。
「給。」
「啊,謝謝。」
英美對他能如此迅速地找到唱片感到頗為驚奇。英美看著專輯封面上的圖,自言自語地說:
「哎唷,真是低俗。」
英美又看了看旁邊插著的膠質唱片。
「有這首歌的cd嗎?」
俊浩瞟了一眼標題,用計算機搜尋了一下,然後皺著眉說:
「沒有,丟失了。」
「那怎麼辦啊?」
「寫一張購買申請單就可以買來。」
「需要花多長時間?」
「大概需要一個星期吧。」
「啊?需要這麼長時間?急著要呢……」
「不管怎麼樣,我們會盡快去購買的。」
俊浩完全是一副嚴肅的表情。
雖然英美借找cd的機會找一些話說,可說完這些話後,英美實在無話可說,只好無精打采地走出了資料室。英美原本想和俊浩多說說話,可俊浩似乎並不理解英美的想法。這個木頭!英美又一次對俊浩感覺失望了。
回到家後,英美禁不住好奇,又一次開啟了電腦,誰知又收到了新的郵件。
「見到你是我的第一個奇蹟。而第二個奇蹟就是以我的水平居然能和實力非凡的你考入同一所大學。第二個奇蹟似乎是老天知道了我對你的用心而格外施加的眷顧。看來真是自助者天助也。
你是一個開心快樂的學生。你的周圍總是光芒四射,這是你對事物以誠相待的結果。不管是泡麵還是豆芽泡飯,不管是一個人還是一夥人,你都吃得津津有味。看著你充滿活力地快步走向課堂和圖書館,我的心情無比愉悅。
在坐滿了學生的圖書館裡,我心疼地看著你一隻手支著下巴打盹。我多想安靜地哄你入睡啊。哪怕是讓你墊在我的膝蓋上……
在你桌上放著的紅色沙漏鍾開始鬧鈴了。紅色沙粒漏下來的聲音還真不小。你揉了揉睡醒的雙眼,重新又翻開了書本。我在一旁偷偷地看你,而你卻一無所知。
當然也有恨你的時候。那天,有預報說下午有雨。我擔心你忘了帶傘,所以特意準備了一頂大傘。下午上課時,我看到坐在斜對面的你周圍正好沒有一把傘,心裡便怦怦亂跳地想著怎麼把準備好的傘送給你。
「現在大家看到的這幅圖是瓦西里?康定斯基名作中的第7幅。大部分人都認為他只是一名抽象派畫家。」
我心不在焉地聽著老師的講課,又看了看教材裡的西洋畫,發現什麼也看不懂。事實上,進了大學後我又成了一名劣等生。不是我喜歡惹事生非,也不是我逃課不認真,而是我重新恢復了原來的生活——我喜歡安靜,不懂得為何要學習。甚至畫油畫的時候,除了你什麼都不想畫。可是你依然很上進。
「有一天,進入畫室的瓦西里?康定斯基看見自己的畫不知道被誰倒著放在那裡。瓦西里?康定斯基突然覺得倒著的畫比原畫要好得多。」
老師的話讓你笑了,看見你笑,我也跟著笑。
「他頓時領悟到,畫的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色彩和線條的構成能不能具備充分的表現力。」
只見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著你點頭,我也點頭。
下課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你站在大樓的門前。外面下著雨你卻沒有帶傘。我緊緊地握著雨傘小心翼翼地向你走去。心裡期待著你還能記得我。萬一記不起來了,就當對你借給我聽課證的一次報答。就當我正要鼓起勇氣向你靠近的時候,旁邊有一個人走到你跟前,拍了拍你的肩膀。
「和我一起去約會怎麼樣?」
聽到你朋友的這句話,我當場就僵硬了。好不容易積攢的勇氣頓時不翼而飛。我心情無比沉重地等待著你的回答。我第一次感覺到你可能有了自己心儀的物件。真是鬱悶極了。
「不了,我還有事。」
「有事?難道有約會?」
「知道那麼多幹嘛,反正有很重要的事情。」
「哎唷,不就是約會嘛,我說得沒錯吧?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啊?」
「什麼時候?兩天前,怎麼了?」
看著你快樂地說出這句話,我的心頓時涼了。這一剎那,我的心裡就像被插了一把匕首,為什麼早就沒想到誰都可能會喜歡上你呢?
當時你沒有感覺到站在你後面的我是多麼的悲慘和沮喪。我既恨你,又討厭我自己。此時,我已經忘了天在下雨,忘了自己正拿著傘。只想帶著對你的一腔熱情倉惶而逃。
我淋著雨走在校園裡,兩腿像灌了鉛一樣重如千斤。失望之後便是深深地自責。如果時光能回到過去,我希望站在你的面前,面帶微笑地把傘給你。可當時,我被嫉妒衝昏了頭腦,我真是笨,真是沒用。
後來,我懷著後悔的心情刻畫你的樣子。把你的明亮的眼睛和燦爛的微笑都刻畫出來。我瘋狂地想成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瘋狂地想成為整天都能看著你的人,可是我不行,不行。」
在英美沉浸在房子主人的故事中時,琮琮也在「享受」著她的相親。
高檔中國餐館的牆壁上塗飾著花花綠綠的色彩。隱隱約約的桌布襯著褐紅色的座椅。鋪著木地板的階梯,精巧雅緻的松樹庭院,還有穿著旗袍在飯桌間嫋嫋起舞般穿梭的女服務員,看上去儼然一個印象派的餐館。
靠窗坐著的琮琮正滑稽地打量著坐在她對面的男子。
服務員剛把水倒上,琮琮就端起杯子來一飲而盡,視線卻分寸不離前面的男子。琮琮這樣看著他並不是因為對他一見鍾情,而是對他感覺到啼笑皆非。
這位身上穿著西服,頭上打著摩絲,一言不發,不知所措的男子其實就是李主任!李主任喘了一口氣,嘴巴一張一合了好幾回,也沒蹦出一句話來,面上表情十分奇異。
琮琮失望地看著他,說:
「你……也會穿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