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斜眼看了一眼吉他手,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這時,"拖把頭"發話了:"唉,李信對你好嗎?"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使勁地搖了搖頭,但是嘴裡卻"嗯"了一聲。
"哈哈什麼嘛,搖著頭說’嗯’?口是心非!"大家都笑了。
口是心非也是沒辦法啊,我的回答要是被那傢伙聽到了怎麼辦?
"哇,看模樣他對你不好咯,也難怪,就李信那性格,也不會懂得憐香惜玉。"吉他手應時彈出一段哀怨的旋律。該死的吉他!
"不會是因為那個女孩吧?""指環王"突然幽幽地說道。
"哪個女孩?"我下意識地問道。
"就是李信那個小女朋友,以前兩個人一起私奔,還被我碰到過!""啊,啊?他和孝琳私奔?"我驚得合不攏嘴。
"可不是嗎,我是在火車站碰到他們的……想想那時候還是小學快上初中那會兒,他們倆也真夠早熟的。""拖把頭"甩給"指環王"一個白眼:"你腦子進水了?這種話怎麼能和太子妃說?""啊?!""指環王"像是突然驚醒,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唉,其實又有什麼說不得呢?反正那傢伙每次看見我就覺得反胃,我又有什麼資格去嫉妒他的那些陳年舊事。嫉妒?哼,怎麼可能?!
"沒事,信兒有女朋友的事我早知道,只是不知道他倆還私奔的事罷了。"我拍了拍"指環王"的肩膀,寬慰他說。
"真的沒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我。
"當然,我連信兒向她求婚的場面都見過,那些又算得了什麼?""哇,強!李信居然還向她求婚?看來真的是很喜歡啊。""是啊……"吉他手也附和道。哼!瞧他那副嘴臉。
"拖把頭"連忙杵了一下吉他手:"你怎麼也這麼沒眼力見兒?""啊……"這次輪到了吉他手捂嘴噤聲。
"緊身皮褲"插進來說:"那你心裡肯定不會好受吧。""反正我們又不是戀愛結婚,有什麼好受不好受的。"我幾乎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雖然極力剋制,但話語間還是透露出了一點點的酸意。
望著宗親會會員們憐憫的眼神,我坐不住了,於是起身說道:"你們繼續玩兒,我去信兒那裡坐一會兒。"為什麼心裡這麼難受,絕不是因為他們剛才說的那些話,那又是為什麼?難道還是自始至終纏繞在心頭的那句,——
"每次看到你,都覺得有些反胃。"我不知道。
李律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挽留我,我笑笑說:"你們不是反王室俱樂部嗎?我也在你們打倒物件的名單裡,所以我最好離你們遠遠的,你也知道國王皇后有多厲害。"說完,我徑自走向了歪在沙發裡的李信。他的耳朵裡仍塞著耳機,憂鬱的眼神猶如利劍般直視前方,連我走近他也沒有發覺。
"信兒,我有話和你說。""……"他閉著眼不說話,面容冷峻得讓人寒慄。
"我剛才在想……你說你每次看見我都覺得心裡不舒服,我想……那是不是因為……"李信整個人都沉浸在音樂里,根本聽不見我的話。我於是放心大膽地吐出那個名字:"……因為孝琳?""如果不是和我,而是和你喜歡的孝琳結了婚,你的脾氣是不是就會好得多?不再每天跟人找茬鬧彆扭,也不會每次看到誰就覺得不舒服,那樣的話,你是不是會更加幸福?正因為現在在你身邊的不是孝琳,你才那麼看我不順眼,是不是?"我一口氣說完這些,覺得心裡輕鬆了許多。
李信伸手打了個哈欠,挪了挪屁股,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只是眼睛始終仍是緊閉著。
我繼續撫了撫略微平靜的心,把話說下去:"可是,這些不是我的錯啊,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早晚會離婚,過各自的生活,但是現在我們不可能馬上做得到。再這樣每天吵架彼此刺傷,誰也不會好過不是嗎?還有,你如果因為還喜歡著孝琳……""……而百般為難我的話,我會連孝琳也一起討厭的!"我不由捂住了嘴,自己在說些什麼啊,那女孩又沒招我惹我,我憑什麼去討厭人家?
"可能是嫉妒吧……"我自嘲地笑著說,"難道我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你?所以才開始討厭孝琳了,所以才因為你不喜歡我而覺得這麼煩惱……"說到這裡,我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該笑還是該哭。多麼可笑,我難道真的是喜歡上了這傢伙?所以每次在他面前才會流那麼多眼淚……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會怎麼辦?"正當我自說自話唱獨角戲的時候,李信突然睜開了眼睛,丟擲一聲冷酷的笑,掏出耳機,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就要往外走。
我一驚,一連退了好幾步,忙不迭地問:"你去哪兒?""廁所。"他甚至頭也沒有回,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就消失在了房間盡頭。
沙發上仍躺著他剛才聽的mp3,我一個好奇,拾起耳機,想要聽聽剛才到底是什麼歌讓他聽得那麼沉醉。
"咦?沒有聲音?"我瞟了一眼mp3的螢幕,發現電源是關閉的。摁了開始鍵,螢幕只亮了亮,又很快滅了,有一行小字閃過:電源不足,請充電。
我整個人頓時僵在了那裡,一股莫名的暖意湧上心頭。
"那傢伙,剛才我說的那些,他不會全聽到了吧?"譁!
洗手間。李信用雙手接起一汪水潑在臉上。此時已是深秋,皮膚立刻就因為過涼的水而微微泛起了紅暈,柔美的肌膚在燈光下閃光。
他專注地看著鏡子裡的那張臉,彷彿看到了曙光,那樣的充滿生機。雖然才十七歲,卻已有了一些成熟男人的輪廓。
"她……她剛才說什麼?"他問鏡中的自己,如同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難道我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你?"彩靜的那句話讓他十七歲少年的心久久不能夠平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在心裡吶喊著,心情緊張而興奮。
心也跳得愈加厲害了,在安靜的洗手間裡,他甚至可以清楚地聽到那不安又雜亂的跳動,——怦怦,怦怦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