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聽說你回來了,怎麼到現在才有工夫來宮裡。"國王的話絲毫不帶任何感情的色彩,既無責備,也無遺憾的意思。
義嬪笑了:"今天來也是好容易湊出的時間,只想見見殿下您就回去……""……""說來也好笑,我到現在還不適應穿宮裡的衣裳,我現在這身打扮要被太后娘娘看見了,不曉得又會怎麼說我呢。呵呵,她以前也對我總有微詞……"望著眼前自己兄長的遺孀,國王的眼神始終冷淡,那黑色的眸子彷彿有著吸取所有光線的魔力,無論何時何地總是那麼的波瀾不驚。
義嬪好似早已熟悉了那雙眼睛,不為所動,只管把話說下去。
"其實不光是宮裡的衣裳我不喜歡,還有宮裡的勾心鬥角,簡直讓我厭透了。想當年我還是太子妃的時候,那些苦頭,真不知道自己都是怎麼熬過來的,殿下您也清楚得很。"國王只點了點頭,看著她不做聲。
"所以……我當時立下決心,如果我當上了皇后,我一定要廢除那些繁瑣害人的宮中法規。"這時日頭西斜,眼看就要落山,兩人的影子被拉到最長後,便隨著消褪的光線逐漸變淡,直至難覓了蹤影。
兩人又沉默走了一陣,義嬪再次開口說道:"我是那種有野心的女人。我曾有過很多夢想,等著做了皇后以後去實現,其中之一,就是要讓我的兒子當上這個國家的君主,而我身為太后,受萬人尊重和敬仰……正是因為這些夢想,我才能咬牙熬過做太子妃時,那些沉悶又艱難的時月。"兩人的腳步同時停住了。
義嬪直視著國王,幽幽地說道:"所以……我才選了他。"就著昏暗的光線,國王仍能清楚地看見,一滴晶瑩的淚珠正掛在義嬪的眼角。
"那時他是太子,是將來的王位繼承人,而殿下……殿下當時不過只是大君。"義嬪用手指輕輕拭去那顆眼淚,國王注意到她無名指上仍戴著那枚當時大婚時先王賜予的婚戒。
"我知道我當時的選擇,給了你很大的傷害。"至此,國王終於沉默不下去了:"你這麼說讓我很意外,你並不像是會道歉的人。""不,不要這麼說……"義嬪眉頭緊蹙,連連搖頭,又有一滴淚水自眼眶滑落,順著她那美麗的臉頰往下流。
"我也是受過傷害的人,所以我明白您的痛苦。我當時心有多痛,您就有多痛,我們雖然處境不同,但是有些煎熬卻是彼此感同身受的。"
義嬪仰頭看著國王,重提舊事。那張臉孔,映著新升如水銀般的月光,美麗得似不真實。
"到底,我還是遭到了報應。"她嘆了口氣,眼睛卻始終未離開過國王的臉。
國王記不得上一次為這位女子的美貌而驚為天人是在什麼時候。自從十多年前她冷冷地轉身給自己一個背影,突然某一天卻以嫂子的身份出現,與自己形同陌路……在那以後,自己就再沒有對任何女子動過心。
"我……"此刻在義嬪那雙美目的注視下,國王那顆冰封已久的心在漸漸融化。
他不會知道,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某個陰影籠罩之下,另一個人也正默默地注視著他。
此刻那人正用手捂住自己大半張臉孔,讓人無處判斷底下真正的表情。
那人,就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