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老師非要搞得那麼隆重,把氣氛弄得怪怪的。""嘖嘖嘖,聽聽這口氣……"班主任不服氣。
"老師不要回避責任麼,還有現在彩靜可是嬪宮娘娘了,老師怎麼不對娘娘說敬語呢?"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班主任連連擦汗,頭頂愈發油亮得可以照人,再加上被電風扇吹拂起的那幾縷可憐的髮絲,整個人看上去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連我和生智都禁不住破涕為笑。
"安靜!都給我上課!"班主任拔高了嗓門,決定重振一班之主的威風。
然而下面卻是搖頭噓聲一片,"今天我們不要上課,大家一起聊天啊!""就是就是,我們要聽彩靜的故事!""啊,什麼故事?"我茫然地看向大家。
剛才還小鳥依人靠著我的肩膀的生智霎時來了精神,亮起大嗓門說道:"申彩靜!我代表一年級(3)班的全體成員向你提問!"話音一落立刻有鄙視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生智連忙改口道:"啊,我還沒資格代表全班,那麼,我就以玫瑰王子會前會長的身份問你,申彩靜……"說完她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所有人的目光也唰地聚到了我身上。
"什麼……問我什麼……"我有不好的預感。
"嘿嘿,初夜怎麼樣?"……果然!
我慌忙看向班主任:"老師,我們上課!"與此同時,生智的拳頭便虎虎生風砸到了我的背上,幸好前面有課桌擋著,否則我就飛出去了,呃,要死了你安生智!
"少廢話,申彩靜,坦白從寬!"生智吹了吹自己的拳頭。
我眼淚又要下來了,痛啊痛,那丫頭的拳頭還是那麼狠,再挨一拳我就要吐血了!
"說!""打死也不說!""你老公技術怎麼樣?""嘿嘿,什麼技術?我頂多咬過他的手背。""啊呀,騙人!快招快招!""我沒東西可招啊!打死我也招不出來啊!"……
如此在我見招拆招,奮力抵抗之間一堂課轉眼也結束了。
放學鈴聲及時救了我一條小命,大家也顧不得我,收拾了東西紛紛跑出了教室。生智臨走前,仍不忘向我揮了揮拳頭一示雌威:"你等著,早晚它會讓你自動招供!"我吐出一口氣,待大家都走盡了,才慢騰騰收拾起自己的東西,這時有一隻手放在了我的肩膀。
"啊,是律兒。"李律的笑一如從前,燦爛如花溫暖如春,配上那淺淺的髮色,甚至會讓人產生錯覺:他是會發光的。
"你去哪兒?"他問。
"啊?放學了當然回家咯。""家?""對啊,我家。"李律有些失望,輕輕嘆了口氣,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嗯?回哪兒?"
"宮裡。""啊……"我低下了頭。
他的話提醒了我,在家和媽媽撒嬌的日子越來越短了,一切又將歸復原位,我又將回到那座沉悶冰冷的王宮。想到這裡,我的心情也不由跌到了谷底。
從教室走向後門的一路上,腳步聲也比平時沉重了許多。
李律始終陪在我身邊默默走路。
"我也不很清楚,但當時送你省親前,說的是隻有兩星期……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我明白了。"說來奇怪,每次和李律在一起,我連呼吸的速度也會隨著他的節奏而放慢,腳步也是,簡直不像走路,倒像是踱步。這男孩,他身上流著一股緩慢卻堅定的力量,讓身邊人不由自主受他支配,比起李信的硬碰硬,他好像高明瞭許多,懂得以柔克剛的藝術。
"你要能早點回來……就好了。"他懇切地看著我說。
"不要不要!我現在每天最苦惱的就是,不知道怎樣才能在家多待幾天,早點回去?不不不不!"我那一長串的"不"字,讓他收住了腳步。我沒辦法,也只好跟著他一道停下來。眼看後門就在眼前了,他卻不走了,一臉委屈得說道:"那樣的話,就不能和我玩了……"我怔了怔,撲哧一聲笑出來。這個會撒嬌的義誠君少爺,比起那個只曉得用冷言冷語刺傷人的東宮李信不知道要可愛了多少。
"呵呵,我在宮裡也一樣不能和你玩啊。你住在義誠君官邸,我住在嬪宮殿,碰面都還要等到一起向太后娘娘請安時……"他聽了不以為然,撇了撇嘴:"那也可以一起玩啊!"我笑他的孩子氣:"呵呵,怎麼玩?""去那裡玩,那裡……"又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那裡".這次又是哪裡?還是那個所謂的"天底"?
他當下的表情就好像被人搶走了棉花糖的五歲小孩,委屈卻可愛十足,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香遠亭我們以後還可以一起去,我也蠻喜歡那裡的。"他的眸子卻黯淡了下來,有了些許的憂傷:"我不是說香遠亭。""哦?那你說哪兒?""那裡。""哪裡?""那裡,我要和你一起去那裡玩。"我根本不曉得他在說些什麼,只得看著他茫然地搖頭,他見我搖頭,更急了。
"你真的不記得了?那裡就是那裡。"說著,他竟抓住了我的手。
"啊,你幹嗎……"我甩開他的手。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那裡,還有我,我是誰,你一點也沒有印象了麼?"他的神情那麼嚴肅那麼懇切,一點也不像在同我開玩笑。
可是,你要我記得什麼?那裡,不就是上次一起去的香遠亭麼?要不就是那個叫"天底"的湖?你是誰?你不是李律麼?
"你真的……"他的眼裡竟滿是憂傷,落寞的憂傷。
就在這時,一個不耐煩的汽車喇叭聲突然響起,把我倆都嚇了一跳。扭過頭去,正是李信的車,後車窗半開著,李信隔著視窗向我喊了聲:"幹嗎呢?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還不上車?!"我只得歉意地衝李律笑笑:"對不起啊,我要走了,我們明天再見。"我轉身走向車子,留下李律一個人失神地站在那裡,孤獨無依。
李信在車裡向他招手:"明天見,堂哥,你走好!"李律卻毫無反應,站得紋絲不動,臉上如水般平靜。就那樣車窗升起,他的俊俏身影也漸漸在視野裡愈變愈小,直至同暮靄消融在了一起。
"那傢伙,今天有點不對勁。"李信說。
"嗯?什麼不對勁?""他今天的表情我從沒見過。""什麼表情?"我或許是有些遲鈍,在我看來,李律是一如既往的俊美可愛。
"他竟然沒有笑。""……"李信和我不會知道,當時在原地目送我們車子絕塵離去的李律,說了怎樣一句話:"那位子,原本就是我的,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