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伊呀,我也只有這樣做了,請你原諒我。」
好朋友的命運是如此悲慘,韓尚宮也只能埋怨上天了。
大門開處,月光湧入。月光刺痛了眼睛,但是為了看清走進來的男人,明伊還是拼命睜開雙眼。她嘴裡塞了東西,一雙明亮的眼睛裡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這個男人是她平生第一次見到,儘管衣著打扮像箇中人,但是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權威卻絕不遜於貴族。直到此時,明伊才隱約想起崔氏家族來,絕望和恐懼更讓她顫慄不已。
男人把目光投向長今時,幾近窒息:附子湯之夜的恐怖依然清晰如昨。
「沒聽說她帶著個小男孩兒啊……」
崔判述心生疑惑,站在他身後的男人連忙接著說道。
「我們去的時候,那裡只有這兩個人,大人。」
「崔尚宮過會兒就來,到時候就知道了。這件事情一定要秘密處理,就是手下人也不能讓他們知道。萬一洩露出去,你們誰也別想活。」
聽到崔尚宮這幾個字,明伊頓時驚呆了。到底跟他們崔家結了幾輩子的冤孽啊,竟然連丈夫都還沒見到,就先落在他們手中。淚水打溼了塞嘴的東西,長今嚇壞了,躲在母親身邊,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崔判述走了,門又重新合上。黑暗再度襲來時,八年前的情景清晰地浮現在明伊眼前。黑暗之中,只能看見比黑暗更加黑暗的東西。
崔判述出門後正向正房走去,突然聽見有人敲門,執事趕忙跑去開門。
原以為是崔尚宮來了,向外看時,卻發現來人是捕盜部長,崔判述立刻啞然失色。
「有人看見逆賊家屬進了這裡,趕快帶出來!」
崔判述預感到大事不妙,當然不能叫執事把她們帶來。
「這是什麼意思?」
「捕盜廳剛剛接到舉報,犯人徐天壽的家屬到這裡來了,請您趕快把藏在這裡的犯人家屬交給我。」
「我是六注比莊(朝鮮時代位於漢陽鍾路上,壟斷六種生活必需品的大商莊——譯者注)莊主崔判述,至於我們這裡受什麼人關照,我不說想必你也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
「那我有什麼理由窩藏犯人家屬呢?這麼不可思議的話怎麼能隨便亂說呢?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不行!給我仔細搜查!」
捕快們立刻奉命行事。眼見事情鬧大,崔判述也開始動搖了。幾十支蠟燭照亮了黑暗,捕快和奴才混在一起,院子裡亂做一團。
就在捕快們搜到明伊和長今並將她們帶到院子的同時,崔尚宮走了進來。
「大監窩藏罪犯家屬,我會向上稟告的。」
捕盜部長似乎在告訴崔判述,他絕對不是說說就算了的。崔判述對此置若罔聞。
「走!」
被捕快帶走的明伊和愣在一旁無話可說的崔尚宮四目相對,目光在空氣中糾結在一處。疑問和怨恨、驚慌和蔑視,在她們中間閃閃爍爍,經久不散。崔尚宮首先轉移了視線,直到捕快離去,執事鎖上大門,她這才向崔判述跑去。
「這可怎麼辦呢?」
崔判述沉痛地閉緊嘴唇,默默地思考著。
「如果他們把樸內人從捕盜廳押解到義禁府,那事情遲早要真相大白,到時候我們對太后所做的一切不就盡人皆知了。雖說殿下對祖太后心懷怨恨,可就算是整頓女官的風氣,他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這樣一來,我們家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閉嘴!你怎麼這麼煩人!」
「哥哥……」
「就算你不來求我,我也會想辦法解決的!」
「你打算怎麼樣?」
崔判述不作回答,而是朝站在旁邊的執事努了努嘴,示意他過來。
「讓弼鬥來一趟。」
一聽他要弼鬥過來,執事和崔尚宮都不說話了。
隊伍行進在山路上,已經隱約看得見昌德宮的屋頂了,前面不遠處就是義禁府。
據《經國大典》(朝鮮時代的基本法典——譯者注)記載,警察業務交由五衛(朝鮮早期的軍事機關——譯者注)辦理,義禁府只負責根據聖旨緝拿犯人。王室成員犯罪、政治犯、謀逆造反等大案要案,以及子孫忤逆父祖、司憲府揭發案件、其他機關拖延日久難以定奪的案件等等,都將交由義禁府做出特別裁決。燕山君即位以後,義禁府幾乎淪為幫助君王施行暴政、殘害忠良的工具,在百姓心目當中更是恐怖政治的代名詞。
儘管很快就要被押送義禁府,明伊的心情反而平靜了。比起崔氏家族來,義禁府要安全百倍。另外,雖說她已經不再抱希望能見到天壽,可畢竟天壽就在這個地方。
只是長今讓她感到心疼。
「你小小年紀就要經歷這些悲慘的事情。」
長今抬起頭來,呆呆地望著母親。短短幾天之內,母親的臉已經瘦削如木瓜了。
「這樣以來,娘反而放心多了。不管怎麼樣,我們總算找到了你爹在的地方……」
長今緊緊抓住母親的裙角。突然,明伊慘叫著劇烈搖晃身體。原來明伊肩上中了一箭,中箭部位已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什麼人?」
獄卒連忙瞄準山坡上的草叢,厲聲呵斥。稀裡糊塗的明伊也朝草叢看去,蒙面男人正在瞄準長今。明伊本能地抱住長今。密密麻麻的利箭激射而來,一支箭刺中了明伊肋下。明伊懷抱長今,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在那邊,抓住他們!」
獄卒搶先跑了過去,捕快們也跟著擁向山坡,只留下明伊和長今。
「嗚嗚,娘!娘!」
長今躺在母親身下哽咽不止,她努力掙脫母親的懷抱,不管她怎麼掙扎,母親都咬緊牙關忍著疼痛,半天也動彈不得。
「我……沒……沒事。」
明伊長吁一口氣,終於說出這樣一句話。就在這時,一個蒙面黑影飄然而至。黑影越來越迫近了。明伊抱著長今,竭盡全力滾動身體。明伊一邊在地上滾著,一邊偷眼去看那個黑影。這是個強盜打扮的男人,只見他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刀。一定是崔判述派來的刺客!
「抓住他!抓住這個傢伙!」
剛剛跑開的捕快連忙往回跑,而明伊與刺客之間的距離卻比正在趕來的捕快切近得多。明伊打量著山坡下面的路,緊緊地合上雙眼。她懷抱長今,以自己的身體作支撐,竭盡全力在地上翻滾。母女兩個融為一體,咕咚咕咚地滾著,彷彿一條纖弱的線,一直滾落到山坡下面的松樹林。
「最後還是讓她們跑掉了?」
最高尚宮努力壓抑著心裡的怒火,強忍著沒有大喊出來,但是她的嘴唇在劇烈地抽搐。
「她肋下中箭,應該支撐不了多久。」
話雖這麼說,崔尚宮的下巴還是不由自主地在顫抖。
「那孩子命就那麼大?」
「哥哥說了,一定要找到她們。」
最高尚宮咋著舌頭,她似乎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瞟了一眼崔尚宮。
此時的明伊正靠在洞穴壁上,竭力忍受著痛苦。長今也跑丟了,不見蹤影。
也許是麻木了,疼痛終於可以忍耐了,只是呼吸越來越困難。一想到再也不能看見丈夫,就這麼閉上眼睛,她的眼淚就撲簌簌往下直流。無論如何都要說給丈夫聽的話,現在只能埋藏在心底了。
「你曾說過你會連累我,可是就算這樣,你也不要後悔,我在你身邊的日子過得很快樂。即使只能在你身邊待一天就死去,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留在你的身邊。每一個夜晚都被我當成最後一夜,一邊想著可能再也不會見到下一個清晨,一邊在你身旁甜甜地睡去。所以,你不要後悔,等到來生來世,哪怕只活一天,我也仍然選擇在你身邊。」
「籲……」
明伊長長地吐了口氣,嘴角邊掛著隱約的微笑。
「我先走一步了,等會兒丈夫就會跟來,我們手拉手一起遠行。遙遠的路上有丈夫陪伴在身邊,這就是幸運。」
唯一讓明伊感到戀戀不捨的就是長今。想到長今就要變為一個無人愛憐的孤兒,肝腸寸斷的悲傷便開始陣陣襲來。
「籲……」
若是天可憐見,或許丈夫還會平安無事呢,因為丈夫還沒遇見他生命中的第三個女人,也許現在的他還不到死期。
「表示喜歡的‘好’……女兒的‘女’和兒子的‘子’……女兒加上兒子……兒子加上女兒……」
為了抓住越發模糊的意識,明伊開始拆解「好」字。突然,一個念頭令她不寒而慄。
「‘女’和‘子’,男人和女人相遇,並且相互喜歡,便成了‘好’字!那麼,長今,難道長今就是他生命中的第三個女人?」
明伊哽咽了。
「第三個女人殺死你,但是可以挽救很多人。如果不是長今在摔跤場上說漏了軍官的事,天壽就不會被人帶走。是了,是了,原來如此,長今就是這第三個女人!現在終於明白了。即使我和丈夫都死了,這也是命中註定的劫數。第三個女人殺死你,但是可以挽救很多人。這不就是說,在沒有父母的藍天下,長今也能夠堅強地活下去嗎?而且,她還能挽救很多人,哪裡還有比這更有價值的人生?即使我只能跟他生活一天,也足以讓我快樂了。我竟然在他身邊生活了整整八年,還給他生了個女兒。現在好了,我可以先走一步,到另一個世界去等待丈夫了。」
想到這裡,明伊心裡平靜了許多,暫時拋開的疼痛又回來了,但是明伊有一種預感,這疼痛不會持續太久。
洞穴外面隱約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是長今漲紅著臉跑了進來。
「娘!你看,我弄到吃的了。」
說著,長今把東西推到母親顎下。明伊一看,是葛根和蕨菜。蕨菜尚未成熟,還只是淡綠色的細芽。四月的季節,大人也不可能挖得更多。
「葛根是怎麼……挖的?」
「我用的是爹給我的小刀。」
「那麼,如果你以後……再也……見不到你爹……你該怎麼辦呢?」
「……」
「你會怎麼辦?」
「爹不是讓我聽孃的話嗎,以後我會好好聽孃的話。」
「如果……娘也不在了……那時你又……該怎麼辦呢?」
頃刻間,淚水盈滿了長今的眼眶,她的眼神中飽含著悲傷,世界上再也沒有哪個孩子會遇到比這更難回答的問題了。
「爹和娘都不在的話……那我……我怎麼能活呢?」
「……」
「你會餓死嗎?」
「……」
「你會病死嗎?」
「不會的!」
明伊不停地追問,長今終於回答了,但是聲音裡滿含著怨恨。
「如果生病,我會吃藥草。肚子餓了,就挖葛根吃。」
「萬一在山裡遇上老虎呢……」
「我絕對不會讓老虎吃掉!」
「那你一直住在山裡嗎?」
「不會!我會出去找戶人家。」
這時,明伊終於放心地吁了一口長氣。
「好,長今啊,你要好好活下去。只有這樣,爹和娘……才能放心地合上雙眼。你爹……他是軍官……娘……娘是……宮廷御膳房的宮女。」
「宮廷御膳房的宮女是做什麼的呀?」
「就是負責為大王做御膳的宮裡人啊。娘……曾經想做御膳房裡的……最高尚宮,可惜後來沒能如願……受到壞人誣陷不得不逃跑……娘只好隱蔽起來過著白丁的生活。但是,長今……因為有你,娘……娘感到很幸福。我的好女兒,就算娘打你的小腿……你也很快恢復笑容。就要這樣生活,這樣堅強地生活。」
「娘,我會堅強地生活!」
「我想起藏在王宮退膳間裡的……烹飪日記。孃的夢想是成為御膳房的最高尚宮,御膳房的最高尚宮……娘是冤枉的……」
瞳孔已經擴散的明伊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話。長今把葛根撕成小塊,放到母親的嘴裡,一邊還在抱怨母親。
「娘,您別說了,先吃點東西吧。」
葛根放進嘴裡,只是明伊已經嚼不動了。長今就拿出葛根,嚼碎之後重新放進母親嘴裡。明伊張開已經合上的眼睛,望著長今。
「好,很好吃。」
「好吃嗎?那從現在開始,我先嚼完再餵給您吃。」
小孩子匆匆忙忙地咀嚼葛根,弄得嘴角全是葛汁。明伊所坐的地方溼漉漉地流了很多鮮血。
「娘,您快吃,吃完才有力氣。」
長今懇切地要求母親多吃,然而明伊的嘴唇已經不會動了,她的眼睛已經合上,呼吸也停止了。長今還在嚼碎葛根放進母親嘴裡。
「不好吃是吧?如果是夏天,這裡就會有很多山草莓和野葡萄……娘,等到了夏天,我來摘很多很多的山草莓和野葡萄給您吃,那比葛根好吃多了。」
不管怎麼用力,長今還是搬不了太多,用來盛放母親隨身用品的包袱皮,此刻成了從洞穴外面往裡搬運石頭的工具,雖然能盛下好多塊,但她沒有力氣抬起來,所以每次都不超過十塊。
長今想為母親搭一座土墳,不論颳風下雨都不會倒塌,可是她既沒有力氣把母親的屍體挪到洞外,也沒有能力挖土。長今只能讓母親躺在剛才坐過的地方,然後搬進石頭堆放在四周。
這是一座低矮的長方形墳墓,上面插著吃剩的葛根。
「娘,現在我要走了。」
墳墓裡靜悄悄的,只有水滴落入水坑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的淒涼。
「等到了夏天,我再來給您摘山草莓和野葡萄。我還要快點長大,給您做一個新墳。您安息吧,娘。」
長今擦了把眼淚,轉身離開了。走出洞穴,長今看見了白茫茫的晨曦。
肚子餓了,就挖葛根吃;腿疼了,就隨便找個地方坐下,揉揉腳心。雖然是春天,但四月的山風依舊很冷,抽打著長今柔嫩的皮膚。幸好這座山還不算太陡,長今在冷風中足足走了半天,前面終於出現了有人煙的村莊。
別人家裡再怎麼溫暖,卻沒有她的棲身之地。夜幕降臨了,又落起了纏綿的春雨。雖說是春雨,雨點卻很粗,都有點兒像暴雨了。長今蹲在茅草屋簷下數雨點,數著數著就睡著了。
「乞丐!」
「小叫花子!」
聽見聲音,長今睜開了眼睛,卻感覺額頭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雨停了,一群男孩子正嬉笑著跑在雨後清新的大地上。如果她有力氣奔跑,完全可以把兩三個男孩子掀翻在地。然而當務之急是先添飽肚子,而不是打架報仇。
長今身上有錢,母親還留下許多遺物。她要去找家飯館,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保管好母親的遺物,她咬著起泡的嘴唇暗自下定了決心。
還沒找到飯館,長今首先發現了前天路過的那戶釀酒人家。長今當然不願想起那個慳吝的女主人,但那畢竟是跟母親一起待過的熟悉的地方,所以她還是很欣慰,甚至有了一些溫暖的感覺。
「沒有人嗎?」
大概是家裡沒人,沒有人回答。門稍微敞開著,容得下一人出入。無意之中長今往裡一看,發現裡面整齊地鋪著晾乾的糯米酒糟。長今如獲至寶般猛撲上去,大把大把地往嘴裡塞著。突然,酒缸後面跳出一個人來。
「噓!安靜!」
長今嚇得連連點頭,驚慌失措地嚼著酒糟。
「你是誰?」
「叔叔你是誰?」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已經吃完了,趕快走吧。不要妨礙叔叔做事。」
說著,男人開始把酒缸裡的酒往小罈子裡舀。
「叔叔,你是小偷嗎?」
「我怎麼會是小偷呢?」
「你這不是在偷酒嗎?」
「噓!我不是讓你安靜嗎,你怎麼這樣?我不是偷,這家的女人不給我錢,所以我才這樣做。」
「叔叔你也被她騙了嗎?」
「難道你也是?可憐的孩子。」
男人嘖嘖地咂舌,彷彿他真的很同情長今。接下來,男人開啟一個蓋著柳條盤子的筐。圓形的酒糟看上去十分誘人,令人垂涎欲滴。
「走吧,嗯?離開這裡,我把這個給你,路上餓的時候就拿出來吃。「
真是天上掉餡餅啊!長今非常痛快地接了過來,沒想到男人說話這麼奇怪。
「現在你也是小偷了。嘻嘻,你知道怎麼回事嗎?小偷也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這家主人這樣吝嗇而惡毒的壞蛋們逼出來的。「
轉眼間男人又將另一個罈子也填滿了。這時,有個男孩從後面的窗子探頭進來說道。
「爹,快點兒!」
「好,知道了。」
男人剛想把罈子遞出窗戶,院子裡傳來了女主人的嘮叨聲。
「哎呀,這該死的,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連個面也見不著。這是酒又不是水,要是沒有我,它可不會自己流出來。」
男人的眼睛瞪得活像酒糟塊。孩子接過酒罈已經逃跑了,男人正在翻窗戶。長今一直站在旁邊觀望,等她想要踩著酒缸爬出去的時候,門開了,女主人走了進來。
「唉,酒缸蓋子怎麼都是開著的?這……這是怎麼回事?酒!我的酒!我的酒哪去了?」
女人破口大罵,突然看見正使勁翻過窗子的長今的屁股。
「給……給我抓住這個小偷!抓小偷啊!」
這時候長今已經敏捷地翻到窗外了。
女主人身體笨重,沒追出多遠就跑不動了。終於擺脫了女主人的追趕,長今也覺得肚子餓了。真可惜,那些酒糟沒來得及帶出來。
看見飯館,長今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
「來碗湯泡飯!」
「湯泡飯?先拿錢來。」
長今慢吞吞地掏錢。掏出來一看,是五文。
「哎呀,這小孩哪來的錢?」
「哪來的?當然是偷我的酒賣完了得來的。」
原以為已經甩掉的女主人滿臉得意地走進飯館,撲上來就將那五文錢抓在手裡,另一隻手揪住了長今的後頸。
「這不是德九媳婦嗎?你認識這孩子?」
「這孩子我帶走了,你不用管。」
不管長今怎麼辯解自己沒有偷酒,卻都跟對牛彈琴一樣毫無效果。眼看怎麼說也不行,長今便使出渾身的力量苦苦掙扎。不料女人竟說要去官衙。一聽說要去官衙,長今駭然失色。
「如果你不想去官衙,就把你娘叫來,讓你娘把你偷的酒錢還給我。」
德九媳婦做勢欲打,眼睛瞪得其大無比。
長今毫不反抗就被女主人帶回了釀酒坊。偷酒的父子倆反而泰然自若地站在院子裡。
德九媳婦得意洋洋地喊道。
「小偷抓到了!」
「我說過我沒偷你的酒!我看見真正偷酒的人了!」
長今剛想伸手去指,男人突然臉色鐵青,順勢倒在地上。德九媳婦慢吞吞地走上前去,把男人的身體翻過來,猛然間大叫起來。
「哎呀,你這個人,好好的幹嘛要昏過去呢?」
她的聲音聽著不像是擔心,反而更像是心懷厭惡。她那酒缸般龐大的身軀坐到男人身上,連續抽了他好幾個響亮的耳光。不知道他是清醒過來,還是疼痛難耐,德九猛地睜開眼睛。
「我……我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就不省人事了呢,我暈過去了嗎?」
「你不是每天都說大王的補養膳食多好多好嗎,吃了那麼多好東西怎麼還暈呢?是不是在哪兒消耗了氣力,所以才暈倒?」
德九媳婦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兒子叫住了母親。
「娘……」
「啊,叫我幹什麼,你這臭小子?」
「這回是她暈倒了!」
回頭一看,長今暈倒在地上。德九的兒子逸度正在搖晃長今的身體。